第六十五章 篱笆外的阴影

喝到一半，叶摆烂放下碗，看向沈卷辰：“浪里白条给的那三条航线，你记全了？”

“记全了。”沈卷辰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纸，上头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和标注，“明路是贴着海岸线走，安全，但要过三道海煞门的哨卡，容易被查。两条暗路，一条是走外海，绕远，风浪大，可避开了主要哨点。另一条是走水下礁群，路险，得算准潮汐，但最隐蔽。”

叶摆烂接过纸，凑到灶火跟前看。

线条画得挺糙，可关键位置，暗流、礁石、可能设哨的地方，都标出来了。要是真的，价值不止五十灵石。

“他说没说，这三条路，他自己走过哪条？”

“他说都走过。”沈卷辰说，“明路常走，暗路走过几次，礁群那条……他只走过一次，差点没出来。”

叶摆烂把纸折好，揣进怀里。他看向张养生：“张老，后山的木头，今天去看过吗？”

“看了。”张养生说，“又伐了三棵，木质不错，可最少要阴干俩月才能用。再说……真要造海船，咱们缺的东西还多着呢。龙骨要的硬木，船板要的厚料，捻缝的麻丝桐油，都不是小数目。”

“要是买呢？”

“买？”张养生顿了顿，“一艘能跑东海的海船，哪怕是旧的，最少也得五百灵石。新的……上千。”

院子里静下来。五百灵石，对现在的佛系宗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苏饭做的灵植零食，一包卖几十文，攒到五百灵石，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钱有福也在找船。”叶摆烂说，“他有钱，有人脉，要是目标也是东海，他会比咱们快。”

“那咱们……”苏饭小声说。

“咱们得换个路子。”叶摆烂站起身，走到功德池边。池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古藻的轮廓模模糊糊。

他蹲下，把手伸进水里。

水挺凉。可指尖碰到水面的瞬间，古藻的叶片轻轻一颤，一种微弱的、带着困惑和不安的情绪传过来。像是在问：怎么了？

“它在害怕。”叶摆烂低声说。

“谁？”沈卷辰问。

“古藻。”叶摆烂收回手，看着指尖的水珠，“刚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它也有反应。虽然很弱，可……有。”

他转身，看向几人：“从今晚起，守夜加一倍。前半夜张老和饭，后半夜我和卷辰。守夜的人，别点灯，别生火，就躲在暗处，用耳朵听，用鼻子闻。有任何不对劲，学夜枭叫，三短一长。”

“潮生前辈和老李那边……”苏饭问。

“碎片放在他们身边，能帮着安神，也能提个醒。”叶摆烂说，“可你们巡夜的时候，也顺便瞅一眼。”

安排完，叶摆烂让苏饭和张养生先去歇着，准备下半夜轮值。沈卷辰回西厢房，继续整理今天的见闻。

叶摆烂没睡，他走到后院，在劈好的柴堆旁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灵韵。

这回，他没去温养金丹裂纹，也没去感应碎片。

他把那缕淡金色的灵韵凝聚成极细的一线，缓缓探出体外，不是往外散，是往上，往四周的空气中蔓延。

很慢，很小心。灵韵像蛛丝，在夜风里轻轻飘着，感知着空气里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风的气流，远处虫鸣的振动，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更深的地方，一种极其隐晦的、像水波荡漾似的能量涟漪。

那涟漪很淡，几乎察觉不到，可确实存在。

从东边来，向着山的方向，一圈一圈扩散，碰到山体，又弹回去，形成更复杂的回波。

这不是自然界该有的能量流动。

更像是一种……探测。

叶摆烂屏住呼吸，把灵韵的触角缓缓伸向那涟漪传来的方向。

距离挺远，至少在两里开外。灵韵伸过去，已经稀薄得不成样子，只能勉强感知个大概方位，是摸鱼城那边，可具体位置，没法确定。

就在他想把灵韵再凝得集中些时，那涟漪忽然消失了。

像是探测结束了，又像是……被发现了。

叶摆烂立刻收回灵韵，睁开眼。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金丹裂纹处传来熟悉的刺痛。这种精细的、长距离的灵韵操控，对现在的他来说，负担不小。

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向东边望去。夜色浓得像墨，什么也看不见。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淡、更飘忽，像一根刺，扎在感知的角落里，拔不出来，也忽视不掉。

“晓知，”他在心里喊，“刚才那种能量涟漪，是什么东西？”

“分析中……能量特征与已知探测类法术匹配度较低。波动模式更接近自然共鸣或灵韵反馈，类似宿主与古藻之间的微弱感应，但范围更广，精度更低。推测为某种大范围、低精度的环境扫描术法，或某种特殊存在，如高灵性生物、未完全激活的法器，的自然散发。”

“能追着找到来源吗？”

“当前灵韵强度及探测精度不足。如需精确定位，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一、宿主修为恢复至金丹中期以上；二、巽风碎片修复至30%以上，激活基础法则感知功能；三、目标再次进行高强度、近距离探测。”

叶摆烂没再说话。修为恢复短期内是别想了，碎片修复得去东海。

只剩下第三条路，等对方再凑近些，或者，把蛇引出来。

他走回前院。西厢房里，沈卷辰的玉简还亮着微光。灶台边的火早熄了，只剩一点余烬，在风里明明灭灭。

叶摆烂在青石上坐下，碎片贴在胸口，温润的脉动一直没断。

这脉动像颗定心丸，也像一种提醒，危险在靠近，而他们还不够强。

后半夜，轮到他跟沈卷辰守夜。

两人没点灯，就坐在灶台边的阴影里。沈卷辰怀里抱着直播玉简，没开，就那么握着，眼睛盯着山门方向。

叶摆烂闭目调息，灵韵保持在一个极低的运转状态，既能温养伤势，也能维持着对外的微弱感知。

夜很静。只有风声，虫鸣，偶尔远处传来野兽的嗥叫。

寅时前后，是一夜里最暗也最冷的时候。沈卷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叶摆烂睁开眼。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声音从山门外的树林里传来，很轻，很慢，可确实在移动。

叶摆烂抬手，按住沈卷辰胳膊。沈卷辰一个激灵，睡意全没了，看向他。

叶摆烂用眼神往山门外努了努，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

沈卷辰点头，屏住呼吸。

沙沙声停了。过了几息，又响起来，这回更近了，已经到了山门外的篱笆边上。

叶摆烂缓缓起身，手按在分水刺上，弓着腰，悄没声地挪到院墙边，从墙缝往外看。

外头黑得厉害。星光让云层遮住了，树林里一片浓墨。

可借着极微弱的天光，能看见篱笆外的阴影里，蹲着个东西。

不大，也就一只野狗大小，可轮廓不像狗。

身子很矮，几乎贴地，脑袋圆滚滚的，没有明显的耳朵。

它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脸冲着山门的方向。

不对，不是看。叶摆烂注意到，那东西的脑袋在极其缓慢地左右摆动，幅度很小，像在……扫描。

就在他观察这几息的工夫，那东西忽然转过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虽然隔着墙缝，虽然一片黑暗，可叶摆烂能肯定，那东西看见他了。

一种冰冷、麻木、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钉在他藏身的地方。

下一瞬，那东西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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