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几人团聚
碎片脉动平稳,可偶尔会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波动没规律,时有时无,持续时间也很短。
叶摆烂试着用灵韵去抓那波动的源头,可太微弱,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烛火,只能知道光在晃,看不清火苗。
傍晚,沈卷辰回来了。带回来一张画得挺糙的草图,上头是听涛阁里外的布局。
“茶馆不大,就一层,六张桌子。正门朝东,后门通一条窄巷,巷子那头是家染坊。窗户都是木格窗,从里头能打开。今天下午我去的时候,店里就两个茶客,都是老头子,在下棋。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在柜台后头打瞌睡。”
“路线呢?”
“明路就是从前门出来,往右拐,进主街,人多,好混。暗路是从后门进巷子,穿过染坊后院,从染坊侧门出去,那边是片菜地,能绕到城西。”
叶摆烂看着草图,点了点头:“可以。明天你去的时候,坐靠窗的位置,最好能看见门口和后门。”
“好。”
“还有,”叶摆烂顿了顿,“他要是问起养魂玉髓和藻心,你就说听老人提过,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没见过。反问他知不知道。”
“明白。”
交代完,叶摆烂让沈卷辰去歇着,自己拿着草图又看了几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
第三天,巳时。
叶摆烂和沈卷辰一起下山。两人都换了普通的粗布衣裳,叶摆烂脸上还抹了点灶灰,看着像个寻常庄稼汉。
沈卷辰背个布包,里头装着纸笔。
进城后,两人分头走。
叶摆烂先去听涛阁附近转了一圈,在斜对面的一家面摊坐下,要了碗面,慢慢吃。眼睛盯着听涛阁的门口。
巳时三刻,一个男人出现在茶馆门口。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可很结实,皮肤让海风吹得黝黑发亮,脸上有几道淡疤。
穿着深蓝色的旧海绸短打,腰上挂个皮囊,脚上是双磨平了底的草鞋。
最扎眼的是他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断了。
叶摆烂瞳孔缩了缩。左手四指,又是这个特征。
可不对。老墨是干瘦老头,这人壮实,年纪也对不上。不是同一个人。
“浪里白条”在门口停了停,朝里头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进去。
沈卷辰已经在里头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茶。
看见浪里白条进来,他抬手招呼了一下。
“浪里白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说了几句什么,沈卷辰给他也倒了碗茶。
叶摆烂慢慢吃着面,眼睛的余光一直盯着茶馆里。他的位置能看见沈卷辰的侧脸和浪里白条的背影。
谈了有一炷香的工夫。大部分时间是浪里白条在说,边说边用手比划。
沈卷辰偶尔点点头,在纸上记几笔。
一切看着都正常。
可叶摆烂注意到一个细节。浪里白条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放在桌下,没拿出来过。
就是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
而且,他坐得特别稳,腰背挺直,不像普通跑船人那种松松垮垮的姿势。更像……随时准备起身动手的姿势。
叶摆烂放下筷子,手摸向怀里。那里有碎片,还有苏饭饭给的一小包乳浆藻饼粉末。
就在这时,浪里白条忽然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目光正好和叶摆烂对上。
就那么一瞬间。那人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点好奇。
然后他就转回头,继续和沈卷辰说话。
可叶摆烂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刚才那一眼,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跑船讨生活的人。更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外头,故意看一眼,打个招呼。
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沈卷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推过去。
浪里白条接过来,掂了掂,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抱了抱拳,转身出了茶馆。
他没走正对叶摆烂的那条路,而是往左一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沈卷辰在茶馆里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起身,付了茶钱,走出来。
他没看叶摆烂这边,直接往右拐,进了主街。
叶摆烂等了几息,也起身付了面钱,朝浪里白条消失的那条小巷走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长满青苔。
走到一半,前面是个死胡同,堆着些破筐烂木头。
没人。
叶摆烂停下脚步,侧耳听。只有风声,和远处街市的喧哗。
他转身,准备走。
就在转身那一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墙头一道黑影闪过。
不是人,是猫?还是……
他猛然后撤一步,手按在分水刺上。
可什么也没出现。墙头空荡荡,只有几根枯草在风里晃。
错觉?
叶摆烂不敢大意,贴着墙,快步走出小巷,回到主街。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照旧。
他沿着沈卷辰走的方向跟过去,很快在约定的碰头点,一家米铺的后门——见着了沈卷辰。
“怎么样?”叶摆烂问。
沈卷辰脸色有点白,可还算镇定:“他……确实很熟东海。说了三条去碎星群岛的航线,一条明路,两条暗路。还说了几个海煞门哨点的大概位置,和潮汐、暗流的规律。听着……不像假的。”
“他问养魂玉髓和藻心了吗?”
“问了。”沈卷辰说,“我说不知道,反问他。他说藻心听说过,是碎星群岛深处一种古藻的核心,海煞门守着,很难弄。养魂玉髓……他说没听过,可东海深处有些上古沉船和水府,里头兴许有类似的宝贝。”
“价钱呢?”
“他要五十灵石,定金二十。等咱们出发那天,他带咱们走完第一条暗路,再付剩下的三十。”
叶摆烂没吭声。信息有用,价钱也还算公道。可那个眼神,那个消失……
“他左手,一直放在桌下吗?”
沈卷辰一愣,想了想:“好像是……我没太注意。可他拿钱袋的时候,用的是右手。”
叶摆烂点点头。看来沈卷辰没发现什么异常。
“先回去。”他说。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出了城,往山上走。
走到山脚时,叶摆烂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山下土路空荡荡,远处摸鱼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模糊。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更近。
像有人贴在背后,在耳边轻声说:
我看见你了。
回到山上,天已经擦黑了。
叶摆烂和沈卷辰一前一后进院子。
苏饭正从灶台边抬起头,看见两人脸色,手里勺子顿了顿,没吭声,又低头搅锅里的粥。
张养生从后院出来,手里提着把刚磨好的柴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关上门。”叶摆烂说。
张养生转身把山门合拢,插上门闩,又搬了块石头顶上。木头门轴嘎吱一声涩响。
几个人聚到灶台边。粥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着,米香混着柴火气,可没人有胃口。
“宗主,”沈卷辰先开口,嗓子有点干,“在巷子里,还有回来路上……您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叶摆烂在灶边小凳上坐下,手按在胸口。碎片隔着衣服传来温润的脉动,“从城里回来这一路,有东西跟着。不是人,至少不全是。”
“是……是那个浪里白条?”
“不好说。”叶摆烂摇摇头,“他最后消失得挺蹊跷,不像普通人。可跟着咱们的东西,感觉更……飘忽。像影子,又像风。”
苏饭盛了几碗粥,放在小木桌上。粥还烫着,热气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来扭去。
“先吃饭。”叶摆烂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喝起来。粥煮得烂,可味道有点寡淡,盐不多了。
几个人默默喝着。院子里只剩下吸溜声,和远处山里传来的几声夜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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