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转身下山
喝完粥，叶摆烂去了东厢房。杨潮生已经醒了，靠在墙上，张养生正给他换药。
胸口那片青紫褪了些，但凹陷还在，缠着的布条上渗着淡淡的药色。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杨潮生嗓子还有点哑，但比昨天有劲儿，“夜里疼得轻了，能睡着。就是这骨头，长得慢。”
“呵，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张养生把旧布条拆下来，换上新的药膏，“你这还算好的，肺没伤着根本，不然更麻烦。”
叶摆烂从怀里掏出碎片，放在杨潮生手边。
碎片一靠近，杨潮生眉头就舒展开些，呼吸也顺畅了点儿。
“这东西，真顶用。”杨潮生说，“比什么药都好使。”
“有用就多使。”叶摆烂说，“养好了，东海还得你带路。”
杨潮生点头，没说话，可眼神很定。
从东厢房出来，叶摆烂去了李脱口秀那儿。
李脱口秀已经能自己坐起来，正小口喝粥，见叶摆烂进来，放下碗要起身。
“躺着。”叶摆烂按住他，把碎片也放到他枕边。
李脱口秀没推辞，手指碰了碰碎片，长出口气：“这玩意儿……真是个宝贝。”
“养伤是宝贝，惹祸也是宝贝。”叶摆烂在他床边坐下，“昨天沈卷辰说，钱有福在打听东海的事，特别是碎星群岛。青衣卫也来山门外转了一圈。”
李脱口秀脸色沉下来：“钱有福是生意人，鼻子灵，闻到味儿了。青衣卫……是例行巡查，还是盯上咱们了？”
“说不清。”叶摆烂说，“可东西在咱们手里，麻烦就不会断。海煞门丢了货，死了人，不会善罢甘休。老墨跑了，可迟早会找回来。钱有福和青衣卫，也是变数。”
“得早做打算。”李脱口秀说，“船，得换条好的。湿木头撑不了几天，真要跑东海，半路散了架，就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叶摆烂说，“等你能下地了，咱们去趟摸鱼城，看看船市。”
“船市……”李脱口秀想了想，“摸鱼城的船市，好船不多，价钱还死贵。真要买，得去东海岸的几个大港。可那边人生地不熟，容易挨宰。”
“先看看。”叶摆烂说，“实在不行，自己造。后山还有木头，张老手艺在。”
“自己造，时间长。”李脱口秀摇头，“而且海船和河船不一样，龙骨、船板、捻缝，都有讲究。张老手艺是好，可没造过海船，容易出岔子。”
叶摆烂记下了。船是个大问题，得想法子。
从李脱口秀屋里出来，沈卷辰正好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拿着玉简，脸上有点兴奋。
“宗主，有消息了。”
“哪个消息？”
“两个。”沈卷辰压低声音，“第一个，百草堂掌柜托人带话，说钱有福这两天确实在四处打听东海的消息，特别是碎星群岛附近有没有出什么怪事。掌柜的还说，钱有福好像跟几个生面孔接触过，那些人不像本地人，说话带东海岸那边口音。”
生面孔，东海岸口音。叶摆烂记下了。
“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那个‘浪里白条’。”沈卷辰说，“他今天直播的时候又来了，问我出海的事。我按您说的，反问他跑没跑过碎星群岛的航线。他私信回复了，说跑过，而且很熟。他还说……如果咱们要去碎星群岛，他可以当向导，价钱好商量。”
叶摆烂看着沈卷辰：“你觉得这人可信吗？”
“不好说。”沈卷辰摇头，“他直播间的记录我看了，确实经常发些海上的见闻，鱼获、天气、航线什么的，看着像个真跑船的。可主动找上门当向导……太巧了。”
“是巧。”叶摆烂说，“你继续跟他聊，别答应，也别拒绝，多套点话。问他碎星群岛现在什么情况，海煞门在那边势力多大，有没有安全的航线能绕过去。”
“明白。”
“还有，”叶摆烂补了句，“问问他，知不知道养魂玉髓和藻心。”
沈卷辰愣了愣：“直接问？会不会太……”
“直接问。”叶摆烂说，“他要真是个跑船的，未必知道。可他要是别有用心，听到这两个词，总会有反应。”
“懂了。”
沈卷辰回西厢房了。叶摆烂站在院子里，看着晨雾慢慢散开，天光越来越亮。
碎片在怀里，贴着胸口，温润的脉动一直没停，像第二颗心脏。
麻烦会来，他知道。
海煞门，老墨，钱有福，青衣卫，还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浪里白条。这些麻烦，一波接一波。
可路也得走。杨月的病等不起，碎片的灵韵等不起，这座山上所有人的命，哪个等得起？
他走到后院。张养生已经把篱笆补好了，正在整理工具。
见叶摆烂过来，老人直起腰，擦了把汗。
“张老，后山的木头，还能伐多少？”
张养生算了算：“还能伐个十来棵。都是老树，木质硬，可得阴干，直接不能用。”
“如果咱们要自己造船，造条能跑东海的海船，得多长时间？”
张养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宗主，说实话，我没造过海船。河船和海船，不是一回事。海船要抗风浪，龙骨要够强，船板要够厚，捻缝的麻丝桐油都有讲究。我一个人，就算有潮生和老李帮忙，没三个月，造不出来。而且……未必保险。”
三个月，太久了。
叶摆烂点头：“知道了。这事再议。”
他离开后院，走到西边山崖。
这地方地势高，能看见山下蜿蜒的土路，能看见更远处摸鱼城模糊的轮廓，还能看见极东方向，那一线灰蓝色的、与天相接的海。
海很大，很宽。藏着未知的危险，也藏着希望。
藻心，养魂玉髓，下一枚碎片。
都在那儿。
他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升高，晨雾散尽，山下的东西都清清楚楚了。
土路上，有个人影正往山上走。看身形是个男人，走得挺快，背上像背着什么东西。
叶摆烂眯起眼，仔细看。那人穿着深蓝色的短打，背一个长条布包，布包一头露出半截木柄，像是……斧头？
砍柴的樵夫？可这个时辰，砍柴的该往山里去，不是从山下上来。
他转身往回走，到前院时，那人已经快到山门了。确实是个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脚粗大，背着一把柴刀，布包里露出几截新砍的柴火。
樵夫在山门外停下，朝里头喊：“有人吗？送柴火！”
苏饭饭从灶台边抬起头，看向叶摆烂。叶摆烂点点头。苏饭饭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山门口。
“哪位订的柴火？”她问。
“是个姓沈的小哥，前天在城里订的，说今天送到。”樵夫把布包卸下来，露出里头整齐的柴火，“二十斤干松木，您点点。”
沈卷辰从西厢房探出头，看了叶摆烂一眼，见叶摆烂点头，才走出来：“是我订的。多少钱？”
“三十文。”樵夫说。
沈卷辰数了钱给他。樵夫接过，揣进怀里，却没立刻走，而是往院子里张望了几眼，目光在功德池那边停了停。
“您这院子……挺别致啊。”樵夫笑了笑，“那池子里的水草，长得真好。”
叶摆烂走到山门口，看着樵夫：“师傅常在这片山上砍柴？”
“常来。”樵夫点头，“这片山我熟。以前这庙破败，没人住，草长得比人高。现在有人气了，挺好。”
“师傅贵姓？”
“姓赵，赵老三。”樵夫很健谈，“住山下赵家村。这片山，还有往东去海边的路，我都熟。客官要是需要向导，或者想打听点什么，找我，准没错。”
叶摆烂看着他，没说话。
赵老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两声：“那什么……柴送到了，钱也收了，我就不打扰了。客官以后要柴，还找我。”
说完，他背起空布包，转身下山，脚步挺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树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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