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古篆八字
“还有，”沈卷辰犹豫一下，“百草堂的掌柜，托人捎了句话过来。”
“什么话？”
“他说，万宝楼的钱有福，这两天在到处打听东海的事，特别是……碎星群岛附近，有没有出什么怪事。”
叶摆烂眼神一凝。钱有福……果然没死心。
“还有吗？”
“青衣卫的陈统领，今天上午来了一趟。没进来，就在山门外转了转，问了问守山的樵夫，说最近有没有看到生面孔，或者听到什么动静。樵夫说没有，他就走了。”
叶摆烂看向山门方向。陈统领来过，没进来，可这是个信号。青衣卫在盯着，或者说，在看着。
“知道了。”他说，“这几天，直播照旧，可别提东海，别提船，也别说宗门里任何人的伤势。就说咱们在研究新灵植，一切照常。”
“明白。”
“还有，”叶摆烂补了句，“留意那个浪里白条。他要是再问，你就反过来问他，问他跑没跑过碎星群岛的航线，熟不熟那边的水路。”
沈卷辰点头，转身回西厢房。
叶摆烂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暗红的云。功德池里，古藻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叶面上的微光比平时好像亮了一丝。
他走到灶台边。苏饭饭正在熬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响，是给杨潮生和李脱口秀的。
“饭饭。”
苏饭饭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潮生前辈的伤，”叶摆烂说，“需要什么药，你列个单子。过两天，我下山去买。”
“嗯。”苏饭饭点头，擦了擦眼睛，“宗主……咱们以后，是不是真要去东海？”
“要去。”叶摆烂说，“可不在现在。现在要做的，是把伤养好，把宗门守好，把该准备的东西备齐。”
“东海……很远吧？”
“很远。”叶摆烂说，“也很险。可有的事，再远再险，也得去做。”
苏饭饭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着药罐。
叶摆烂走回自己住的屋子。屋里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他把碎片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碎片在昏暗光线里，静静躺着。青色的玉质，水波状的内纹，温润的光。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碎片表面。
一股温和的、带着清风与潮汐气息的灵韵，顺着指尖流进体内，滋润着干涸的经脉，抚慰着金丹的裂纹。
挺舒服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
可这舒服后头，是沉甸甸的东西。
修复它。保护它。找到其他六片。
还有藻心，还有杨月的病，还有这座山上等着他的一群人。
路还长着。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和昨夜在海上看时一样。
叶摆烂吹灭油灯，在黑暗里躺下。碎片放在枕边，淡淡的微光映着屋顶的椽子。
他闭上眼，脑子里过着一件件事。
杨潮生的伤，至少养一个月。李脱口秀恢复快些，可也得半个月才能行动如常。
这期间，宗门得维持运转，灵植要继续种，直播要继续做，还得防着海煞门的人来找茬，防着钱有福来打听，防着青衣卫盯着。
然后，是东海。船要修，或者得买新的。海图要备，物资要囤。
人手……杨潮生和李脱口秀都不能去，只能他自己，加上沈卷辰兴许可以，张养生得守家，苏饭饭要顾着灵植。
还有养魂玉髓，藻心，下一枚碎片……
想着想着，意识慢慢模糊了。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回到那片海上。
黑沉沉的海水，发光的海藻，巨大的触手，老墨那张狰狞的脸，还有掌心那块温润的、带着世界分量的玉片。
然后画面一转，是功德池里轻轻摇着的古藻，是杨月苍白的小脸，是苏饭饭熬药时红着的眼圈，是沈卷辰对着玉简说话时认真的侧脸。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最后沉下来，变成一种清清楚楚的感觉。
他得往前走。
为这片古藻，为山上这些人，为那个在碎片里感受到的、古老又苍凉的呼唤。
也为他自个儿。
夜色深沉。山风穿过破败的院墙，呜呜地轻响。
枕边的碎片，微光流转，一夜没灭。
天还没亮透，叶摆烂就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枕边那碎片传来一阵细微的、断断续续的脉动，一点一点把他从梦里往外推。
他睁开眼，屋里还暗着，窗纸刚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碎片就躺在枕边，青玉色的表面，里头水波样的纹路缓缓流转，那脉动就是从纹路深处传出来的，很轻，但很清晰。
他坐起来，拿起碎片。
脉动透过掌心传过来，带着某种方向感，屋外，功德池那边。
叶摆烂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灶台边，苏饭饭已经在生火，火星在灶膛里噼啪响。
后院传来笃笃的敲打声，是张养生在修补篱笆。西厢房里，沈卷辰压低嗓子对着玉简说话，好像在调试什么。
一切如常。可又好像哪儿不一样了。
叶摆烂走到功德池边，蹲下来。池水平静，古藻在晨雾里舒展着嫩叶。
但仔细瞧，能看见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晕，像镀了层薄薄的晨曦。
叶面上那八个古篆“不争不抢，自有丰饶”，笔划间的凹痕里，似乎有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水面。就在碰到的瞬间，古藻的所有叶片同时微微向内卷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
一种极其微弱的、说不上是情绪的东西，顺着指尖的水流传过来，懒洋洋的，像猫蹭人手。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就是一种感觉，舒服，安心。
碎片在手里，脉动得更明显了，和古藻的“呼吸”隐隐同步。
“共生。”晓知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检测到巽风碎片与功德池古藻节点初步建立共生链接。碎片灵韵滋养古藻，古藻散发的自然生机反哺碎片，减缓灵韵流失速度。当前估算，灵韵流失已从每小时0.05%降低至0.03%。”
叶摆烂看看手里的碎片，又看看池里的古藻。
温养这东西，不一定非得到处找天材地宝，自家这株古藻，也能帮上忙。
“照这速度，碎片能撑多久不彻底散掉？”
“以当前共生状态及自然流失速度计算，完全灵韵溃散时间从约二百八十天延长至约四百七十天。但仍需养魂玉髓进行结构性修复，否则灵韵将缓慢但持续流失，直至碎片沦为凡物。”
一年多。时间还是紧，但比之前宽裕了点。
他收起碎片，那微弱的脉动和牵引感就消失了。
古藻叶片上的金色光晕也慢慢隐去，恢复成普通的嫩绿。
“宗主。”苏饭饭端着一碗热粥过来，粥里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子，“吃饭了。”
叶摆烂接过碗，粥还烫，米香混着菜叶的清气味儿。他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米粒煮得烂，菜叶很嫩，带点微甜。
“菜是后山采的？”他问。
“嗯，昨天下午去采的。”苏饭饭在他旁边蹲下，也看着池子里的古藻，“宗主，你有没有觉得，这古藻……好像精神了点儿？叶子更亮了，连池水都清了不少。”
“是精神了。”叶摆烂说，“往后每天早晚，你过来看看它，跟它说说话，浇点干净的池水。”
苏饭饭愣了愣神：“跟它……说话？”
“嗯。”叶摆烂又喝了口粥，“它听得懂。”
苏饭饭看着古藻，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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