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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困局


正午,苏饭饭回来了。

她领着山脚下李婶子家的二小子,两人各背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气喘吁吁地冲进山门。

东西卸在池边青石台上,噗地一声,溅起些尘土。

“宗、宗主……”苏饭饭抹了把额头的汗,脸晒得通红,“买回来了。三十斤灰牙米,陈的。五包止血散,掌柜说药效差些,但便宜。还有三罐回气丸,针线粗布……”

叶摆烂扫了一眼。米袋口扎得紧,隐约能看见里头灰扑扑的米粒。药包的纸泛着黄,边角都磨毛了。全是市面上最便宜、最底层的货色。

就这些,花了整整二十块灵石。

苏饭饭从怀里掏出那个干瘪的粗布袋,抖了抖。

七块下品灵石叮叮当当落在青石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还剩七块。”她嗓子有点发干。

二十七块,转眼就剩七块。

换来的东西,满打满算只够十二个人糊弄五天,要是每天只喝两顿稀粥的话。

伤药更是勉强,杨潮生那样的伤口要是再恶化,或者谁再受点内伤,根本不够用。

山风穿过破廊,呜呜地响。

人都围了过来。

沈卷辰抱着那枚直播玉简,脸色还白着,,正飞快地往玉简里记着什么。

杨潮生靠坐在廊柱下,独臂搭在膝盖上,盯着那几包劣质伤药,嘴唇抿得死紧。

杨不卷守在孙女身边。

李脱口秀和张养生也从山门那边回来了,一身灰土,手上还沾着泥。

李脱口秀一屁股坐在青石上,抹着嘴说:“山门勉强垒了道矮墙,绊马索挖了七道,预警的铃铛挂了十来个。对付普通人或者低阶妖兽还行,真要来筑基以上的……够呛。”

张养生慢吞吞地补充:“后山小路用荆棘掩了,留了暗记。万一……万一要撤,能从那儿走。”

他说万一时,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撤退。逃命。

这两个词像石头,压在人心口。

叶摆烂没吭声。他走到青石边,蹲下身,捡起一块灵石。

灵石粗糙,边缘还有开采时留下的磕痕,握在手里有些硌人。七块,躺在掌心,轻飘飘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段日子。银行卡里永远不够的余额,手机里永远还不完的网贷,还有那种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一停就要被吞掉的恐慌。

那时候他常凌晨下班,站在天桥上看城市灯光,心里就想:能喘口气就好了。

后来他真喘了口气———心脏骤停,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负债百万、手下只有几个歪瓜裂枣的佛系宗宗主。

脑子里多了个叫晓知的系统,冷冰冰地说要修复什么世界平衡,说完就没了大半能量,至今没再吱声。

有时候叶摆烂真想问,这算哪门子修复?把他扔进一个更深的火坑,就是修复?

可有些事,没得选。

就像现在。

他松开手,灵石落回青石上,嗒的一声。

“都坐下。”叶摆烂说,声音不高。

众人愣了愣,随即围着青石台,或坐或蹲。

苏饭饭挨着杨月,沈卷辰靠着墙,李脱口秀和张养生坐对面,杨潮生拖着身子挪近了点,杨不卷把孙女往怀里搂了搂。

山风还在吹,带着午后的燥热,和满山坡新生灵植那股清冽的草腥气。

“咱们现在什么情况,都清楚了。”叶摆烂开口,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青石上那七块灵石上,“二十七块,花了二十,剩七块。米和药,够五天。海煞门的追兵,最迟明晚到。卷天门的债,还有七天。”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

“眼前就两条路。”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守。靠这七块灵石、这点米药、这道破墙,守到第一批灵植成熟,卖给钱有福,换灵石,再想办法。”

“第二,”他顿了顿,“走。现在就走,从后山小路撤,进东海,当流寇。运气好能躲一阵,运气不好……”

他没说完。但在场都是修士,哪怕最低阶的也明白,一群伤残老弱在东海当流寇,能活过半个月都是奇迹。

一片沉默。

只有杨月细弱的呼吸声,和远处山坡上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我选守。”

第一个开口的是沈卷辰。他抬起头,脸色还白,但眼神很定:“撤,是绝路。咱们现在这模样,进东海就是送死。守,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指向满山坡那些新生的、奇形怪状的灵植:“这些东西,是钱。是古藻苏醒催生出来的古法灵植,放在外面,别说三百灵石,三千、三万都可能有人抢。钱有福是什么人?生意做到东海沿岸的掌柜。他天不亮就赶过来,眼睛盯着功德池里的古藻———他看中的不是这些草,是草背后的东西。是古藻,是能催生这些草的法。”

他看着叶摆烂,一字一句:“宗主,咱们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这生意,能做。但怎么个做法,得咱们说了算。”

叶摆烂没说话,看向苏饭饭。

苏饭饭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我同意沈师兄。这些灵植……我今早又去看过,月光薯片草的叶片卷得更紧了,里面的灵韵很特别,吃下去……会让人心里舒坦点。清心草也是,香味能让人静心。还有那些藤蔓,开的花好像能安神……”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意思明白———这些东西,有价值。

“守,怎么守?”李脱口秀插话,他指着山门方向,“就那道破墙?海煞门猎藻队我听过,那帮海鲜心黑手狠,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后期,带队的至少筑基。咱们这儿,宗主有伤,沈小子刚好点,杨前辈断臂,杨老和小月儿更是……真打起来,够人家塞牙缝吗?”

这话难听,但是实话。

一直沉默的杨潮生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猎藻队……我交过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汉子独臂撑着地,坐直了些,眼神冷得像冰:“他们习惯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一人策应,一人放毒或者用网。功法偏阴寒,带水毒,擅长水下和夜战。但有个毛病———贪。”

他顿了顿,看向满山坡的灵植:“这些东西,他们见了,一定会想抢,想独占。不会一上来就下死手毁掉。这就是机会。”

杨不卷也缓缓点头,声音苍老:“潮生说得对。海煞门的人,见不得好东西。见了,就想往自己怀里扒拉。咱们这些灵植,在他们眼里是天降机缘,不会舍得毁。这是咱们能利用的一点。”

张养生慢悠悠地开口:“那就在灵植周围做文章。挖坑,下绊,把预警的铃铛和闪光符藏在草里。他们来抢,就先听个响,看点光。”

思路渐渐清楚了。

守。但不是硬守。是利用手里的饵,和对方贪的毛病,设套,拖延,制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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