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晨光与分配
天亮了,雾还没散透。
叶摆烂在池边坐了一整夜,手里的玉瓶都被捂热了。三滴古藻凝露,好东西啊,可现在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身后有脚步声,是苏饭饭。她端了碗粥过来,稀得能看见碗底。这姑娘眼睛还肿着———昨晚核对完账目,全宗门就剩二十七块下品灵石,她在库房门口蹲着哭到半夜。
“宗主。”她嗓子哑得厉害。
叶摆烂接过碗,没喝。他扫了眼周围。
沈卷辰靠在三步外的石头上,脸色白得吓人。连续七天直播,引了几百个散修的怨气反噬,现在连睁眼都费力。右手却还死死抠着那枚二手直播玉简,指节都发白了。
西墙角,多肉妖把自己埋在土里,只露三片叶子。但叶摆烂能感觉到它在发抖———它在怕草席上那个小女孩。
杨月,八岁,躺在草席上小脸惨白。眉心一道青黑印记像活的,隔一会儿就抽搐一下。她爷爷杨不卷跪在旁边,攥着她的手,眼神直勾勾的,像要把孙女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廊柱下“哐当”一声。
杨潮生撞在柱子上,断臂处的布条又渗出血。他咬牙挺着,额头全是冷汗,可看见叶摆烂看过来,还是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坐着。”叶摆烂说。
杨潮生坐回去,但那双眼睛盯着叶摆烂,里头有种让人发毛的东西———那是拼了命也要还债的眼神。
李脱口秀和张养生站在屋檐底下。一个盯着山门外的路,一个慢吞吞数着布包里的东西:几块暖玉碎片,几株蔫巴巴的草,加起来不值二十灵石。
“都说说。”叶摆烂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苏饭饭先说话,一开口就带了哭腔:“宗主,又算过了……二十七块,真的只剩二十七块了。”
她掐着手心:“就算只算我们五个,每天最少也要八块灵石,三块买最差的米,两块买基础伤药,三块维持阵法最低消耗。现在多了杨爷爷一家七口……”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三天半。
二十七块灵石,十二张嘴,伤患,病人,还有一个随时可能被债主找上门的破烂宗门。三天半是最乐观的估计,还得指望这三天别出任何岔子。
“债呢?”叶摆烂问。
“卷天门……十日之约,还剩八天。”
沈卷辰睁开眼,眼神涣散,但话说得清楚:“昨夜动静太大……最迟傍晚,会有探子上门。如果来的是执事堂的人……”
他没说完。十天前能惊走那个炼气期,是因为对方怕债务烂账。可如果来的是筑基期、金丹期呢?如果对方发现这里有什么?
“海煞门。”
杨不卷忽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他们在我孙女身上种了寒髓侵……百里内能感应到。昨夜古藻苏醒的波动,瞒不过他们。”
老人转头看向东边海的方向:“最迟明天,追兵必到。”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山坡,拂动那些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怪草。月光薯片草、清心草、一些蓝的紫的小花———这些都是钱,可都还长在地里。
要变成能买米买药的灵石,需要时间,需要渠道,需要他们没有的东西。
叶摆烂低头看手里的玉瓶。三滴凝露在瓶里缓缓转动。
他想起前世最后那个凌晨。电脑屏幕的光,永远处理不完的报表,心脏突然被攥紧的剧痛,还有那种“这辈子就这样了”的绝望。
然后是无边的黑,和一个模糊的声音:“检测到符合条件个体……绑定中……”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负债百万、金丹裂纹的佛系宗宗主。
系统给了新手任务,发完三滴凝露就没声了。
他被扔进了一个更烂的摊子。
叶摆烂握紧玉瓶。前世的他没得选,眼前这些人,也快没得选了。
“啪。”
瓶塞拔开的声音,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他倒出第一滴凝露,淡青色液体悬在掌心。走到沈卷辰面前,蹲下。
“喝了。”
沈卷辰睁眼,看着那滴凝露,嘴唇动了动。
“你神魂受损最重。”叶摆烂声音平静,“你是宗门的眼睛耳朵,是能把话传出去的人。你不能倒。”
沈卷辰看着叶摆烂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他在分配资源,在绝境里分配那点可能改变命运的筹码。
沈卷辰闭眼,又睁开,仰起头。
叶摆烂手指一弹,凝露没入他口中。
“呃!”
沈卷辰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抠进土里,脖子上青筋暴起。眉心灰气剧烈翻滚,三息后,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但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凝聚了。
叶摆烂没看他,起身走向廊柱。
杨潮生在他起身时就挺直了背。看着第二滴凝露悬在叶摆烂掌心,他独臂死死攥着空袖子,眼眶瞬间红了。
“前辈,”叶摆烂蹲下,“断臂伤口有腐蚀灵力残留,再拖会侵蚀心脉,损及道基。将来就算找到断肢重生的宝物,也晚了。”
他托起杨潮生完好的左手,把凝露导入他掌心。
“服下。意守丹田,逼出腐蚀灵力。”
杨潮生浑身发抖。他看着掌心的凝露,又看向草席上的孙女,最后看向叶摆烂。眼神挣扎、痛苦,最后变成豁出去的决绝。
他仰头吞下。
“嗤!”
布条炸开,浓稠黑血从断臂处飙射出来,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白烟。
“呃啊!”
杨潮生低吼,左手抠进青石板,指甲崩裂。
十息后,黑血变暗红,慢慢止住。伤口血肉模糊,但那腐蚀的黑色已经消失,肉芽正缓慢生长。
他瘫倒在地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吓人。
叶摆烂没扶他。握着最后一滴凝露,走向草席。
杨不卷挺直了背。老人看着那滴凝露,老眼里爆发出灼人的希冀,又被更深的愧疚淹没。
“叶宗主……这、这使不得……月儿她……这该您……”
“让孩子少受点罪。”
叶摆烂轻声打断,蹲在草席边。手指悬在女孩唇边,最后一滴凝露滴落。
淡青色光晕从杨月腹部升起。眉心青黑印记剧烈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所有人盯着那道印记。
它挣扎、扭动,颜色从青黑变暗灰,最后缓缓淡去,只留下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杨月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平稳,脸上泛起淡淡血色。
杨不卷扑到孙女身边,颤抖着手探查脉象,老泪滚下来:“稳住了……寒毒压下去了……月儿有救了……”
叶摆烂把空玉瓶收回怀里,瓶身还温着。
他坐回青石上,端起那碗凉透的粥,慢慢喝了一口。
“苏饭饭。”
“在!”
“拿灵石,去买米买药买布。买一切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沈卷辰。”
“在。”
“用你恢复的神魂,启动直播玉简。不露面,只放声音。”叶摆烂顿了顿,“标题就叫《佛系宗三日求生实录:从二十七块灵石开始》。”
沈卷辰眼睛亮了。
“李师兄,张老,带人加固山门。杨前辈,潮生前辈,你们把海煞门的功法弱点、行动规律,告诉沈卷辰,整理成能播出去的东西。”
叶摆烂说完,碗里的粥也见了底。
他放下碗,看向功德池。池中央,古藻在晨光中微微摇曳,心形嫩叶上,八字箴言若隐若现。
不争不抢,自有丰饶。
晨光彻底洒满群山。
山门外,土路尽头,隐约有烟尘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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