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三日半存亡倒计时

晨光刚在天边洇开一抹微弱的亮色，苏饭饭就哭着冲进了功德池院。

东边的云层镶着一圈暗金色，懒懒散散地蜷在那里。

往常这时候，她该端着热气腾腾的灵植粥，拎着刚炸好的薯片草脆饼，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来敲叶摆烂的门。

可今天，她手里只死死攥着一本账簿，早饭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账簿是最廉价的黄草纸订成的，纸边磨得毛毛糙糙，封面上她用朱砂歪歪扭扭画着佛系宗收支录，旁边还配了个咧嘴傻笑的包子，她总说这叫“心中有粮，遇事不慌”。

此刻她跑到叶摆烂跟前，把簿子举得高高的，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话全噎在抽抽搭搭的喘息里，断断续续，不成句子：“宗、宗主……咱们……咱们没米了！”

叶摆烂刚从池边站起身，衣摆还沾着清晨露水的潮气。

他看着苏饭饭哭花的脸，看着她手里那本被攥得皱巴巴的账簿，静了两息，才开口：“慢慢说，别急。”

“米缸彻底见底了！”苏饭饭用手背胡乱抹脸，抹得一道黑一道白，“昨天给杨爷爷他们煮粥，把最后半斗珍珠灵米都用光了。仓库里只剩下三袋粗砺的凡谷，那玩意儿啊，连功德池边散养的灵鸡闻了都扭头走，压根不肯啄一口！”

她越说越急，哗啦一声翻开账簿最后一页。纸面上炭笔写的数字密密麻麻，东倒西歪，倒也算得清楚明白。

她的指尖狠狠戳在纸页最底下———那里用红笔圈了个触目惊心的大圈：“你看你看，按现在的开销算，咱们只剩下二十七块下品灵石，撑死……撑死也就够三天半！”

最后那三天半三个字一出口，她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纸页上，把炭笔字迹晕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

叶摆烂接过那本账簿。

糙纸硌着手心，字迹丑得实在没法恭维，可一笔一画都透着一股较真劲儿。

收入栏里，全是些零敲碎打的进账：沈卷卷直播打赏的分成，八十灵石；李脱口秀去摸鱼城茶楼说段子分的红，十五块；多肉妖卖掉几片富余叶片换来的，三块……拢共就这么点家底。支出栏却繁杂得多，灵植种子、炼丹药材、宗门各处修修补补，连上个月给摸鱼灯更换能源晶石的五块灵石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新添上的那栏最是刺眼：收留东海杨氏七人，预估月均额外支出九百灵石。里面算着医药、吃食，还有灵力环境被额外占用的损耗补偿。

九百灵石。换做从前鼎盛时的东海杨氏，怕是连炼一炉中等丹药的本钱都不够。可落在如今这风雨飘摇的佛系宗头上，这个数字，简直能把这本薄薄的账簿彻底压垮。

叶摆烂合上了账簿，纸张发出轻微的啪一声轻响。

他抬眼望向东厢房———沈卷卷住的那间窗门紧闭，半点动静也无；西厢房倒是亮着灯，隐约能听见杨不卷压抑的低咳，还有张养生慢条斯理叮嘱药得趁温热服用的声音。

晨风扫过院子，卷起几片枯败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功德池平静的水面上，漾开一圈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晓知。”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光球应声浮现，亮度似乎比昨夜恢复了些许：“在。”

“三天半，二十七块灵石，这局怎么解？”

数据流在光球内部飞速打转，三息之后，声音响起：“按目前情形进行推演，最稳妥的方案有以下几种：遣散东海杨氏七人，每月可节省约九百灵石开销；暂停所有非紧急的宗门活动，沈卷辰的直播每日能耗约五块灵石，李师兄外出讲段子的车马及耗材，以及苏饭饭零食研发的材料损耗，均需削减，预计可节省四成左右开支；实在不行，可考虑变卖部分固定资产，例如后山那三亩零食试验田，估值约在五百灵石上下。”

顿了顿，它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直：“若严格执行上述方案，宗门短期内存续概率可提升至八成五。代价是：宗门声誉将跌至谷底，反卷理念难以继续传播，那群不卷之人的生存状态，也将失去公信力。”

叶摆烂没有作声，目光落向池水深处。

昨夜，杨不卷郑重其事放进池底石台上的那截潮音古藻残体，此刻正被一圈淡金色的灵韵包裹着，安安静静地躺着。

千分之三的唤醒概率，对上三天半的存亡倒计时。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似乎都透着股蚀本的味儿。

“宗主……”苏饭饭小声唤他，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通红，“要不……要不我去摸鱼城摆个摊吧？我新做的辣条味辟谷丹，昨天试吃的时候，大家都说味道可新奇了……”

“你会算账吗？”叶摆烂忽然开口，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苏饭饭一愣，脸唰地涨得更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脏兮兮的衣角：“我……我能学！肯定好好学！”

“我不是问那个。”叶摆烂转头看她，眼神淡淡的，却很平静，“我是说，如果有一种算法，不算我们亏了多少灵石，倒算我们做成一件事，能换来一些灵石根本买不到的东西——这样的账，你会算吗？”

苏饭饭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眼睛，一脸茫然。

晓知的光球闪烁了一下：“宿主，你所描述的属于非标准经济模型，缺乏明确量化参数，系统根本无。”

“闭嘴。”叶摆烂在心里截断了它的话。

他又看向苏饭饭，声音放软了些：“去煮粥吧。凡谷也行，多放点你那种特制的调味粉。你不是总说，吃了那东西，心里能亮堂些？”

苏饭饭呆呆地站了几秒，然后狠狠地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这回却是边哭边笑：“嗯！我还能加一把昨天刚收的开心果草碎末！灵力是差了点，可香得很！保证大家喝了心里舒坦！”

她抱着那本账簿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猛地回头，冲着叶摆烂喊：“宗主你放心！就算只剩凡谷，我也能煮得比灵米粥还香！这话我苏饭饭说了算！”

身影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外。

晨光又亮了几分，云层边缘的金色慢慢向内部浸润，天眼看着就要大亮了。

叶摆烂走到池边蹲下，将手探进水里。

“晓知，”他望着水底那抹微光，“千分之三的概率。如果，我把金丹修为当作催化剂投进去，能提升多少？”

光球静默了五息，才发出声音：“计算中。导入变量：宿主金丹初期修为，灵力特性与自在母树契合度较高，当前功德池灵韵浓度，潮音古藻残体剩余生机估值，以及昨夜沈卷辰直播所积累的观众正向情绪能量残留……重新建模测算。”

又过了漫长的十息，光球才给出答案：“概率修正为：千分之三点五。”

叶摆烂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合着我耗上金丹修为，就多了这半分？”

“这已是接近奇迹级别的增幅了。”晓知的语调里，竟罕见地掺入了一丝类似人类感慨的波动，“按照宇宙熵增定律，将一个濒临崩溃的系统拉回正轨，所需投入的能量，远比它崩溃时散逸的要多出亿万倍。千分之三点五，至少说明这东西本身……求存的意志极其顽强。”

“求存的意志？”叶摆烂看向池底那截焦黑的木头，“你是说，它自己还想活？”

“不是想，是记得。”晓知的光球缓缓沉入水中，停在古藻残体的正上方，“它记得自己曾是绵延百里的海底森林，记得月光穿透千米海水、落在藻叶上的细碎纹路，记得潮汐涨落的宏大节奏，记得万千依附它而生的生灵那安稳的呼吸。这些记忆刻在它最核心的灵纹里，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断不了。”

叶摆烂的手还浸在微凉的水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晓知说话时，池底的灵韵流转悄然加快了些。

“那就……试试看。”他闭上了眼。

丹田深处，那枚淡金色、软糖似的金丹，开始缓缓逆向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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