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烟雨金陵

沈千灯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一动不动僵在了原地。

屏住呼吸，听到身后有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哒哒哒”一声声逐渐步入她心间，她感受到那人的气息环绕在自己周围，垂眸一看，能看到一只手斜斜伸过来，抓住了自己手上的伞柄，把撑在自己头上的油纸伞合起来，换了另一把伞。

头上的新伞更精致，伞面绘了议和繁茂的桃树，浅色的桃花纷纷扬扬。

沈千灯这才侧过脑袋，果然看到少年俊美的脸庞。

三年不见，少年身上有了许多变化，身量更加颀长笔直，原本清秀的轮廓也逐渐长开，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脸庞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绝伦。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着一条白绫长穗绦，外罩软烟罗轻纱。

整个人站在沈千灯身旁，宛如一块无暇美玉熔铸而成的玉人，嘴角微微上扬，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风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谪仙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神圣感。

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少年张开的容貌，陌生的是少年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

无论是缩小版的陆湛还是张开的陆湛，沈千灯都很熟悉，可无论是哪个陆湛，身上都有一股冰雕般不苟言笑的严肃，除了沈千灯偶尔逗弄他时，他脸上会露出嫣红的羞涩，其余时间都是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看来陆湛回蜀中的这段时间，日子过得很好，不然也不能可能将养得这样好。

乍与故人久别重逢，沈千灯心中有些唏嘘。

这三年，她从未主动打听陆湛的消息，但她知道陆湛一直都有她的消息，因为他留在沈家的木柚经常背对着这她写写画画，把她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塞到信封里，找商人送到蜀地，陆湛偶尔也给她写过几封信，只不过她从未给陆湛回过一封信。

自从她知道自己身中奇毒之后，就刻意保持和陆湛的关系，和美少年厮混从来不避讳木柚，甚至好几次对木柚出言不逊，就是想让木柚把她故意表现出来的一面告到陆湛面前，让陆湛对自己死心。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做足了风流浪女的形象，但今天见面，看到陆湛眼底那种缠绵的情绪，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无用功。

她还没开口，陆湛已经开始感慨：“你瘦了。”

谁都不可能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也不可能几天不吃就饿成一条竹竿。

沈千灯向来对胖手美丑不甚在意，瘦了就瘦了吧，她一顿都没饿过，可体内的毒素是在太能折腾，吃多少都不见长肉。

沈千灯应了一声，之后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陆湛。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对陆湛说，她想问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陆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想问的话很多，但看到青年脸上的笑意，就知道什么都不用问了，少年的日子一定过得很好，不然也不会笑得那么开怀。

两人就这么停在路中央，来回经过了路人看到他们，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了一会儿，沈千灯甚至能听到有人在猜自己跟陆湛到底是什么关系，猜陆湛是不是教坊司新来的花魁，沈家风流的大小姐在这位新来的花魁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钱。

沈千灯也不去管外界的声音。

沈千灯和陆湛也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两人看着彼此，放声笑了出来。

若陆湛是女人，此时此刻沈千灯已经照着陆湛跑去八珍楼请人家喝接风酒了，可偏偏陆湛是男人，而且还是跟她有了一层亲密关系的男人，于是喝酒便不合时宜了。

烟雨下少年乌睫浓密，眼瞳中带着某种让人心颤的缠绵，“千灯，我很想你。”

沈千灯顺着他的话：“有多想？”

“想和你生孩子那么想。”

两人都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年少女，在陆湛离开前，他们之间经历了一场风月，灭顶的快感笼罩在心头，记忆深处的细节一次次放大，销魂的滋味于阒寂无声的深夜一次次重现。

十七八岁的身体，像畜生一样带着某种无法自制的冲动。

沈千灯脸上抹不开，三年前还是听到一句情话就会脸红的纯情少年，怎么现在在大街上张口生孩子也脸不红气喘。

沈千灯只是笑，没有再接他的话，径自往回家的方向走，陆湛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头上的伞始终不离分毫。

三年时光好像并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三年前的陆湛寡言少语，沈千灯和他说不上几句话，没话说的时候，他就一言不发地站在沈千灯身边，沈千灯有吩咐他照做，沈千灯没事的时候偶尔和他说话，他也会回应，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沈千灯身上。

这三年确实给陆湛带来一些转变，可对沈千灯来说，陆湛除了脸皮变得厚一点，其他方面的转变转变却不大。

跟陆湛并肩走的气氛甚至比三年前还要轻松，许是突破了那一层壁垒，总觉得有种亲昵劲，即便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两人就这么你一步我一步，陆湛没有超出她一步，也没有落后一步，每一步的迈出的距离好像都是事先商讨过的，出奇的一致。

沈千灯的视线不经意往身边瞟的时候，能看到青年脸上灿烂的笑容，从刚见面那会儿到现在，少年脸上笑容一直不改，转了性子似的，若不是他的目光还是跟以前一样蕴含浓烈的爱意，她真的会以为青年的身体被什么脏东西给夺舍了。

陆湛注意到沈千灯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任由她打量，面上笑容愈深。

在经过他们身边的路人看来，这一对当真是女才郎貌，登对极了，女人看上去气质非凡，腹有锦绣，而男人冰肌玉骨，一颦一笑都带着让人心折的风情。

无论是从正面看，侧面看，还没背面看，看到两人的路人都挑不出错来，当真应了那句动人的诗句。

从此烟雨落金陵，一人撑伞两人行。


　　(https://www.shubada.com/128392/1111114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