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场风月

她以一场风月送他离去。

那双柔软的手托住他的身体，湿润的唇落在他脸颊、胸膛，她像是一场波光十里的深碧色湖水，他则是停歇在湖中央檐上的鸟雀。

这场风月带来的感受，仿佛濒临死亡时才能体会到的贯穿心脏的爱意。

沈千灯第二天没能送陆湛出门。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蹑手蹑脚地起床，她费力地睁开眼，却感到眼皮沉重，眼睛怎么都睁不开，身体仿佛千斤重。迷迷糊糊，仿佛感知到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意识只清醒了一刻，很快又沉沉睡去。

陆湛从房里出来，姑姑和表弟都已经带着他的行李在门口等着他，他的东西并不多，几件衣裳，一些生活必须用品，和一些小物件。

魏无双一早就知道昨晚的事，而魏家明却是今早去拦在房间，却找不到人时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魏家明把沈家看做一个火坑，想着母亲和自己好不容易把表兄带出了火坑，可表兄却铁了心要待在火坑。

魏家明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可又没办法，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让时间倒流，而且这是陆湛自己的决定，若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这个决定。

这次回蜀中的路程历时一个月，他们必须一大早就出发，不然天黑之前赶不到驿站，只能在道上休息。

魏无双等人简单用过早饭之后便启程了，魏家明本想去叫醒沈千灯，让沈千灯送他们到城门口，可陆湛却不让他叫醒沈千灯，说是沈千灯昨夜累着了，需要休息，而且出城的路大家都很熟，多一个沈千灯和少一个沈千灯没什么区别。

知道的明白他是在为沈千灯着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想见到沈千灯。

魏家明作为知情者，听到陆湛的话只是翻了个白眼，而白舒和沈玉书作为不知情者，看到陆湛不想让千灯相送，心里开始急了，二话不说便想跑去让人把千灯叫醒，可惜最后被家主阻止了。

沈家以沈蔚为代表，好几个人一直把陆湛他们送到城门口。

魏无双带来的那些侍从没有一并住在沈府，而是各自找了几间客栈，早早地就在城门口等候家主。

陆湛一行人出城之后赶了两个时辰的路，队伍在一处密林中停留了一会儿，和早就等在密林里的队伍会合，几个人把一个用麻袋装的东西抬上马车，接着一行人便开始马不停蹄地赶回蜀中。

另一边，朱雀街的街头忽然出现一个衣着暴露，神志不清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是刚从刑部大牢出来不久的冯氏，冯氏因为刺杀陆湛，被沈千灯当场捉住，带回金陵城，送进了刑部大牢。

就在今早，他被狱卒从牢里提了出来，狱卒强行灌他喝了一碗什么东西，而后他便被人丢在了大街上。

魏无双对他做的事和他对陆湛做的事一样，当初他为了自己的儿子，在寒山寺哄骗陆湛吃下了合欢散的饭菜，魏无双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湛当时幸运地遇到了沈千灯，冯氏就没那么幸运了。

魏无双下的合欢散剂量很足，冯氏受合欢散的药性支配，一举一动都不受理智控制，几乎是看到一个女人就想扑上去。他虽然有了一个孩子，人已步入中年，但勉强算个半老徐郎，对于一些饥不择食的女人来说，也没有那么地难以下咽。

得罪了魏家人，还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今天这点合欢散算是毁了冯氏的脸面，也毁了陆家的脸面，但这仅仅是开始，陆家欠陆湛的，冯氏欠陆湛的，魏无双这个做姑姑的会帮他百倍千倍讨回来。

上一世陆家是因为得罪女帝才被抄家灭族，虽然这辈子陆家还没有得罪女帝，但得罪魏家的后果和得罪女帝也不差什么。

沈家。

沈千灯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她睁开眼，刚想翻个身，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千金重，动一动，从手指到脚趾头，每个地方像是搬了什么重物一样，到处酸痛。她躺在床上适应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撑着床板坐起来，敞开自己的前襟一看，身上全是难以启齿的痕迹。

她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慢慢下床，穿了一件高领的衣裳，遮住身上的痕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凌乱，决定待会还是别叫人进来收拾了，还是辛苦一点，自己动手收拾吧。

沈千灯摊开被子在床上铺平，推开房门找个侍女问了一声，才知道陆湛他们一大早就离开了，就算她现在骑快马追过去和他告别，估计也追不上了。

沈千灯没有选择追过去和陆湛告别，昨晚的事已经是最好的告别仪式了。

陆湛一走，家里好像空了一半，她心里也空了一半。

陆湛曾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一个美梦，现如今，她的美梦突然成真了，这还真有点不真实。

沈千灯从自己房里出来后，去陆湛的房间坐了一会儿，陆湛房里的东西大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些家具和摆件，无论是抽屉里还是柜子里，都是空荡荡的，沈千灯都没留下。

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沈千灯直到现在才发现，虽然自己和陆湛一起经历的那么多事，除了记忆，他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哦，这么说也不对，好歹还是留下了一件东西，就是这满身的痕迹。

昨夜不知是药性使然，还是少年本意如此，确实让她度过了今生难忘了一夜。

沈千灯在陆湛的房里呆坐了一会儿，沈玉书鬼鬼祟祟出现在房门口，沈千灯见到弟弟这副模样，心中因为陆湛离去的失落和伤感，以及对昨晚之事的回忆稍稍弱化了一点，她看着躲在门后的弟弟，开口叫道：“玉书，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听到这番话，沈玉书磨磨蹭蹭走进来。

他看到姐姐一直待在陆湛哥哥的房间里，以为姐姐是因为陆湛哥哥的离开，所以太过伤怀，想进来安慰姐姐，可是走进了才发现，今天的姐姐和以前的姐姐不一样了。

不止是身上的气质，还有很多细微之处，比如她今天穿了一件平时很不喜欢的玄色衣裳，比如她今天看起来比平时要劳累，比如……

沈玉书看到了姐姐脖子上的红痕，而且不止一处。

他顿时惊了。

“姐姐，你脖子上是什么？”

沈千灯当然知道自己脖子上是什么，她以为自己穿一件高领的衣裳就能把身上的痕迹全都遮住，现在看来，还是遮不住啊。

伸手立了立领子，随口解释道：“应该是昨晚没放蚊帐，被蚊子咬了。”

沈玉书也被蚊子咬过，蚊子咬出来的包跟姐姐脖子上的包一点也不像，姐姐为什么说这是蚊子咬的包？

他盯着姐姐脖子上的红痕打量了一会儿，又观察了一会儿姐姐的神色，又想到早上陆湛哥哥好像也有点异常，忽然想通了什么，整张脸一下子红了。

“姐姐，你跟陆湛哥哥是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脸问出来。

“今天起，你要开始改口了。”沈千灯的回答肯定了他的疑问。

改口？改口叫什么，当然是叫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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