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不后悔
陆湛把容钧赶出去后自己留在房内，白舒交代了他几句，便带着一众侍君离开了。
沈玉书还想待在房间内陪沈千灯，也被白舒带走了。
房间里再次留下沈千灯和陆湛两个人。
陆湛还是那副贤夫样，端茶倒水，捶肩捏腿……
当然，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哪怕陆湛肯做，以她现在这副半身不遂的状态，也无福消受。
陆湛坐在沈千灯的床前，脑袋支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沈千灯想着眼睛一闭睡过去，不去管这些男人的事，但陆湛的目光实在太磨人了，即便她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种直勾勾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
好像从寒山寺那会儿开始，陆湛就很喜欢盯着她看，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好像她脸上有花似的。
沈千灯忍耐着内心的煎熬和陆湛的注视，在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快点睡着。
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沈千灯忽然感觉有什么微凉的东西碰了自己一下，那是陆湛的指尖。
修长的节指从额头开始描摹，往下是眉眼，继续往下是鼻梁和脸颊，再往下就是嘴唇。
刚开始沈千灯还能憋着，后来感受到少年的节指在自己的唇上停留良久，嘴唇都要被他磨破皮了，再摸下去说不定都要亲上来了，终于忍无可忍睁开了眼。
陆湛偷窥被抓了个正着，跟没事人一样，手也不收回来，只当沈千灯没醒，仍旧直勾勾地看着她。
沈千灯思绪复杂：“手该放下去了。”
陆湛从善如流把手收回去，目光却没有收回去。
沈千灯对上他的目光，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问道：“陛下为什么会赐婚，是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
女帝定是知道陆湛的真实身份的，上辈子女帝一直没有表明陆湛的真实身份，这辈子却突然表明，还给她和陆湛赐了婚，这其中除了她轻薄小皇子被女帝嫌弃，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因素。
琉云的世家宗亲子弟那么多，赐婚给谁不行，偏偏赐婚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颜兰庭，也就是陆湛，偏偏陆湛对此一点儿也不意外，在女帝赐婚后，第一时间就以她主君的身份自居，这只能说明陆湛跟这次的赐婚有关。
尽管很不想这么想，但只有这一个说法能说得通。
果然，下一刻，陆湛答道：“是，是我跟女帝说了些话。”
沈千灯接着问：“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寒山寺的时候还是在八珍楼的时候？”
她问的是陆湛什么时候对她有感觉。
原以为能得到一个意料中的答案，没想到陆湛却答道：“很早了。”
沈千灯稍微有些惊讶，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道：“有多早。”
“不记得了。”
竟是这样。
陆湛和容钧不一样，容钧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想要动摇容钧，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而陆湛无法用三言两语动摇，他有颗强大的内心。
上辈子他当上琉云唯一一个男官，无论别人说些什么，他都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道路，上辈子沈千灯几次三番为了他豁出性命，他认准了冷眼相对，就一直不给她好脸色。
而这辈子，他要嫁给她，那三言两语又怎么可能动摇得了他。
他合该是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她有个青梅竹马，知道她万花丛中过的秉性，知道她有事只会自己扛，知道有时候她喜欢逃避，知道她的一切优点或者缺点。
知道了那么多，还是要嫁给她，可能是为了小时候的一句“我要娶你”的戏言，有时候男人真是执着得可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千灯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一身玄裳，面容俊美，姿态乖巧，坐在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窗外明亮的光线照在他身上，软化了他身上冷漠的气质，而少年对她露出纤细白皙的颈脖，那是全然信任的姿势。
“陆湛啊。”沈千灯喟叹似的感慨了一声。
“你不应该在我这儿耗费时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将来没有嫁给我，可能会发生什么？”
陆湛不语，沈千灯继续道：“我知你心中有抱负，你希望开创琉云男女平等的时局，所以你不应该嫁给我，几年后琉云会开创首届男女同等地位参加科举的律例，你应该去考科举，之后你便能如愿在朝堂上实现你的抱负。”
“在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性，我并非良人，只会耽误你，所以何不向前看，相信我，你若参加科考一定会高中。”
沈千灯向陆湛透露的事未来的历史，是她的亲身经历。
同时，这也是陆湛的亲生经历。
陆湛一直都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他却选择放弃了一只坚持的道路，如今沈千灯再次提起他曾经坚守的事，他不免心中惴惴。
他一直没有人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志向，沈千灯为什么会知道他想参加科考，为什么会知道他一定会高中。
还有，前段时间发现村民体内有蛊虫的时候，只有最资深的老太医才知道蛊虫会感染人群，沈千灯一个世家女子，为什么会知道关于蛊虫的注意事项。
以及，沈千灯之前时不时就会撩拨他，一副风流多情的模样，这辈子为何不近男色，连对待容钧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这辈子的沈千灯跟上辈子相较，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陆湛开始在脑海中回忆那些跟沈千灯相处的点点滴滴，忍不住想，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导致沈千灯身上出现那么多变数？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沈千灯，试探道：“你怎么会知道琉云会开创男女同等的科考制度，怎么会知道我会去参加科考，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会高中？”
沈千灯料到陆湛会有一问，早就想好了回答：“男女同等的科考势在必行，我母亲为此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还有，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性子，不是甘居人下的，若是开放了科考，你一定会去参加，而且一定能高中，所以你不应该嫁给我，该去实现你的理想，我只会拖你的后腿。”
“我不在乎。”
沈千灯争辩：“可是我在乎。”
陆湛语气淡淡：“你是在乎我，还是在乎我的理想？若是在乎我，便该支持我的决定，若是在乎我的理想，那也是因为在乎我这个人，才会在乎我的理想，所以你更应该支持我的决定。”
话说得有道理，却是歪理。
沈千灯又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
陆湛语气坚定：“我一定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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