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有点尴尬

少年的脸庞近在咫尺。

两人的眼睛注视着眼睛，鼻尖对着鼻尖。

挂在两人头顶的花灯映出橙黄的暖色光芒，周围嘈杂的声音被他们隔绝在耳外，沈千灯能感觉到一阵酥麻的电流从脚底窜到大脑，能闻到少年身上独有的青涩干燥的气息。

沈千灯忽然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加速，掌心出汗，喉咙干燥发不出声。

太近了！

一时间两人僵在原地，都忘了该做什么动作。

等反应过来，沈千灯扶稳陆湛，主动后退了一步。

“你没事吧？”潋滟多情的桃花眼中蕴含关切，心里也有些慌乱。

“没事。”陆湛嗓音清冷。

站稳后的陆湛转身想找出那个把自己推倒的罪魁祸首，结果目光一扫，今天跟自己出门的两人早已逃之夭夭。

陆湛暗骂金缘多事。

自从陆湛带着木柚从陆家搬出来后，两人住进金缘的小院。

金缘虽然答应帮他送信，但送信的前提是陆湛必须让他忙完在金陵城的生意，因为他到金陵城本就是来做生意，若是先帮陆湛送信，再折回金陵城，那可就是本末倒置了。

金缘把还剩半个月的行程压缩到六天，直到今天，他才处理好生意。

明天他就要启程赶往蜀地，所以今晚他提议要出门放松一下。

金缘本想只带自己的人出门，不想跟陆湛一块，陆湛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若是陆湛出门，他还得倒贴钱，这对他来说是笔亏本买卖。

陆湛明知道到他的小心思，却毫不在意他的感受，再次搬出了那套关乎十万两的记账理论，金缘无奈，只能带着他一块出门。

一路上陆湛倒是老实，什么东西也没买。

但当他们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陆湛却停下了脚步，看了摊子上的面具一眼，便伸手指向一个兔子形状的面具。

金缘虽然心疼钱，但还是帮陆湛掏钱了。

万恶的十万两记账理论！

金缘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通，表示今后一定要改掉贪婪这个毛病！

兔子面具以白色为主，唯有兔子耳朵是红色，兔子面具的做工比普通面具精致，看上去还挺可爱。

陆湛本人跟可爱二字根本搭不上边，金缘一直以为像陆湛这种性格冷淡，话不多说的人，应该不会对这种小玩意感兴趣，就算他要买面具，也该买虎豹和吸血蝙蝠这类符合他身上气质的面具。

他没想到陆湛拿到面具后就一直盯着面具，眼瞳深处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双目慢慢失焦。

他街也不逛了，脚下跟生根似的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上陆湛的皮囊，从而围在他周围的女人越来越多，陆湛一个人也不搭理，直到金缘提醒他不要继续愣下去，他才把面具戴上。

虽然面具的气质跟陆湛本人毫不相配，不过幸好陆湛带上面具后，围着他的人也都慢慢走开了。

一行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金缘逛累了，遂找了个面摊坐下来吃面，他跟面摊的老板讲了半天价，好说歹说，老板好不容易同意少收他一文钱。

结果他一回头，就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陆湛不见了。

环顾四周，发现陆湛跟丢了魂一样往西街走，金缘叫了他好几声，他就跟双耳失聪一样，毫无反应。

金缘不放心他，悄悄跟在他身后，结果发现他停在一个说书人面前。

说书的讲得激慨愤然，陆湛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跟着了魔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一个脸上带着狐狸面具的姑娘，隔着面具，金缘完全看不出戴狐狸面具的姑娘有什么特点。

金缘看了陆湛一眼，又看了那姑娘一眼，再回头看陆湛一眼。

他看不清陆湛的表情，也看不穿陆湛的目光。

男人的第六感却在提醒他，这一幕似曾相识。

追溯自己跟陆湛相处的记忆，金缘发现自己跟陆湛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这样痴痴地站在八珍楼厢房的窗口，目不转的注视一个叫沈千灯的人，他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回想到这里，金缘再次仔细观察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姑娘。

可惜他跟沈千灯交情不深，只是以往来金陵城做生意的时候听说过她，见过她几面，所以也不敢确定那个姑娘是不是沈千灯。

本着男人的八卦精神，金缘凑到陆湛耳边问了一句：“那是不是沈千灯。”

结果陆湛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本着沉默就是肯定的原则，金缘确定了戴面具的姑娘就是沈千灯。

沈千灯看上去好像惹了麻烦，人群中有好几个人朝她逼近，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点。

鬼使神差，陆湛开口喊了沈千灯的名字，于是就有了两人纷纷摘下面具的一幕，以及金缘助攻，把陆湛推到沈千灯怀里的一幕。

沈千灯的注意力全在小国师和不断逼近自己的侍从身上，她连人群中注视自己的陆湛都没有发现，更别提发现金缘。

沈千灯和陆湛再次僵持在原地。

遇见陆湛实在让沈千灯有点意外，对方帮她解围她确实很感谢，但她不知道该跟对方聊些什么。

陆湛的孤傲和冷漠实在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对陆湛抱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除非是对方需要，她绝不会轻易打扰对方。

因为她实在不想承受对方冷漠的眼神，这让她有种做了好事还被人误解的不甘和委屈。

沈千灯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奇心害死人，要不是她对小国师的好奇心重些，此刻说不定也不会被陆湛认出来。

周围的侍从渐渐撤退。

无形的压迫感消失，沈千灯能感觉到自己跟陆湛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她不说话，陆湛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好半天，沈千灯才憋出一个字：“你……”

“你”字后面还没接上，陆湛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陆湛明显愣了一下，沈千灯看着陆湛脸上错愕的表情，莫名被戳到笑点。

她嘴角笑意真诚，心情也渐渐明朗，眼睛像桃花花瓣一样舒展开：“我请你吃饭吧。”

陆湛倒是没有拒绝：“我想吃面。”

“好。”

少年攥紧了手里的面具，耳根攀上一抹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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