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不讲理
沈千灯知道母亲做了什么,却不知道母亲心里在想什么。
关于温想的死,母亲所做的一切对她来说确实是撇清自己和陆湛嫌疑的最好选择,可她却做不到和母亲一样。
母亲说得对,她心软了,她亲眼见过国破家亡的场面,照理说她见惯生死,对个人的死活应该不甚在意,但正因为她见惯了生死,所以才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贵。
在温想这件事情上,死一个温想已经够了,不应该再死一个温灵。
虽然温灵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但她所犯的错罪不至死。
今晚她跟母亲的这番对话,母亲应该明白了她选择的道,也明白了她的立场,温灵的命想必是保住了。
温想的案子由刑部主审,刑部隶属六部,而六部归丞相管辖,只要她母亲一句话,温灵会被判个过失杀人,如果温灵的母亲有心救自己的女儿,那么温灵最多受些皮肉之苦就会被放出来。
温想的死说到底是她咎由自取,如果她能控制自己,对男人放尊重点,又何尝会落得横死的下场。
而陆湛不过是一个受害者,他当时动手杀害温想,完全是身体被药性控制,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想到这两点,沈千灯稍稍宽心,心里的负罪感也减轻不少。
门口的白舒跟自己的妻主走后,只剩沈玉书一个人傻傻站在原地。
他站了一会儿,发现母亲完全没有回来看自己绣的手帕的意图,于是也想明白了刚才母亲可能在支开自己,好跟姐姐单独谈话。
沈玉书心下了然。
同时,沈千灯也走出了房间。
“玉书,咱们回去吧。”沈千灯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语气听起来甚是愉悦。
沈玉书这才回过神来,把自己从房里拿过来的手帕塞进袖子里,动作亲昵熟稔地挽上沈千灯的胳膊,控住不住好奇心问道:“姐姐,你跟母亲刚在聊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聊了一下最近发生的案子。”
一提到公事,沈玉书顿时没了兴趣:“这样啊。”
“姐,你明天什么时候去找容钧哥哥,我想跟你一起去,我好久没见容钧哥哥了。”转瞬之间,沈玉书就换了个话题。
也亏得沈千灯思维跳得快,能一下子就跟上他的思路:“容钧这几天应该没空,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这个回答很不沈千灯,以往无论容钧有什么,沈千灯花灯节的时候都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容府,她就算不能把容钧从家里接出来,也要守在容府外面。
沈玉书心中早已默认姐姐花灯节一定会跟容钧哥哥一起度过,可姐姐现在竟然说不跟容钧哥哥一块过花灯节了。
这让沈玉书心中有些诧异。
“姐姐,你是不是跟容钧哥哥闹别扭了?”除了闹别扭这个理由,沈玉书也想不出其他会让沈千灯变得异常的原因了。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知道自己的纠缠只会害了容钧,沈千灯是绝对做不出让容钧伤心的事。
所以闹别扭的说法也没错,只不过是她单方面在跟容钧“闹别扭”。
沈玉书见自己的姐姐不回答,当她默认了。
他缓缓抬起头打量姐姐的神色,可惜天太黑,什么表情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她流畅的脸部轮廓。
沈玉书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一瞬间,姐姐仿佛跟这个世界分割开来,她明明就站在自己身边,可沈玉书却感觉她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之间横亘着时间和空间。
这种荒诞的感觉只持续了一刻。
沈千灯低下头注视着他,轻声问道:“怎么不走了?”
低语打破的沈玉书的遐想,沈玉书抖了个激灵,一下子回过神来。
“姐姐,你真的跟容钧哥哥闹别扭了吗?如果你不好意思跟他道歉的话,玉书可以去帮你跟他道歉。”
听到这话,沈千灯只觉有点好笑,兴趣盎然问道:“玉书为什么会觉得是姐姐的错呢?”
“呃……”沈玉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虽然他不明白姐姐和容钧哥哥之间发生的什么,但他下意识就觉得这肯定是姐姐的错,容钧哥哥那么好的人,性子也很软,就算有时候被姐姐欺负了也只是红着脸一声不吭,轻声地唤着姐姐的名字,根本不会主动找茬。
所以容钧哥哥怎么会有错呢,一定是姐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才会惹容钧哥哥生气。
沈玉书很想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但他觉得还是要给姐姐留一点面子,所以他噘着嘴哼了一声:“我就是知道。”
“姐姐,既然是你做错了,那就应该跟容钧哥哥好好道歉。”
沈千灯对于这种不讲理的回答很是无奈。
感慨完不讲理的弟弟,沈千灯轻松挣开了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臂,不再搭理沈玉书,而是自顾自地往卧房走去。
沈玉书理所当然地把姐姐的举动理解为恼羞成怒,他觉得自己戳中了姐姐的痛处,所以姐姐才会羞愤到撇下他。
能理解,毕竟姐姐是女人嘛,道歉什么的确实有损女人的威仪。
如果姐姐不好意思去跟容钧哥哥道歉也没关系,不是还有他在吗,他去替姐姐道歉就好了,姐姐平时那么疼他,姐姐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能不出手。
沈千灯完全不知道自己思绪活跃的弟弟都脑补了些什么,她放慢脚步自顾自走了一会儿,发现玉书还没有跟上来,遂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一看,沈玉书不知为何还愣在原地。
沈千灯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该走了,不料他毫无反应,于是她提高声调,喊道:“玉书,你在哪儿发什么呆,是想喂蚊子吗?”
这声呼唤将沈玉书从自己的城市中拉了出来,他“啊”了一声,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
早春时节,万物复苏,潜藏了一个寒冬的蚊子也该跑出来作祟了。
沈玉书伸手挠了挠被蚊子叮咬的地方,匆匆追上沈千灯的脚步。
“姐,你怎么走得这么快,也不等等我。”
“咱们讲讲道理,是你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管,就是因为你走得太快了,我才会被蚊子咬的。”
“唉!”沈千灯叹了口气,摊手做无奈状。
暗忖不讲理的男人果然都难缠。
沈千灯陪沈玉书回到房间。
沈玉书在家憋了五天,有满肚子的话要跟沈千灯讲。
沈玉书不愧是白舒的儿子,完美地遗传了白舒话痨的缺点,白舒能舌战六个狐狸精,而他能说到沈千灯耳朵起茧。
黄昏沈千灯刚回家时,因为沈千灯身上都湿透了,所以他暂时放沈千灯去泡澡,而泡完澡之后就是晚饭时间,在饭桌上他也不敢当着父亲的面展示自己话痨属性,于是他等到了一家人吃完饭才敢跟姐姐说话。
一直养在温室里的少年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自然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要说,他能说的不过是一些街头八卦和话本传奇。
沈千灯在沈玉书房里坐着,听着沈玉书不停地叨叨声。
终于,沈玉书承受不住困意,慢慢阖上了眼,沈千灯确认弟弟睡熟后帮他掖好被子。
房间里的蜡烛燃得只剩一截了,沈千灯从柜子里拿出一根长长的蜡烛点上。
玉书他小时候玩捉迷藏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关在衣柜里,一家人找了他一个晚上,还以为他被人贩子拐跑了,差点想去报官,没想到管家把他从柜子里找了出来。
在黝黑狭小的柜子里闷了一晚上,玉书开始恐惧黑夜,若是他旁边有人在时还好,旁边没人在也没有光线时他会陷入一种心理恐惧当中。
所以玉书每次睡觉之前都要点一根长蜡烛,以防他半夜惊醒时,见不到光会害怕。
沈千灯确认玉书身上的被子盖好,确认窗户关好,蜡烛不会被风吹灭后,才蹑手蹑脚走出玉书的房间。
她离开玉书房间时月已至中天。
皎洁的圆月挂在天边,如练月华照亮她脚下的路,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传进深宅大院,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突兀,却提醒她夜已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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