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心软了
沈千灯洗完澡,又听完听雨的汇报,就到了晚饭时间。
在沈千灯父亲看来,大理寺的差事是自己的女儿人生当中第一次办差,无论她是办了什么差事,无论她差事办得怎么样,都要好好嘉奖一番。
于是乎,沈千灯从大理寺回到家的第一顿饭就格外隆重。
二十四道菜,有鱼有肉,有荤有素,煎炒炸焖煮,沈家的厨子绞尽脑汁搞了许多名堂。
沈千灯看到饭桌上那么多菜,着实惊了一下,不过很快释然。
他们家说是注重仪式感,其实就是父亲喜欢热闹,家里逢年过节,抑或出了大事小事,只要是好事,父亲都会张罗起来。
上辈子沈千灯见多不怪,而这辈子她重生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丰盛的晚餐,一时间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甚至还有点怀念以前热闹的日子。
一般情况下,沈家的晚餐只有四人能坐在饭桌上吃饭,沈家家里没什么长辈,而沈蔚娶回来的那六个侍君也不够格上桌,所以在沈家人心中,一家人只有沈蔚夫妇和沈千灯姐弟。
沈千灯是最晚上桌的一个,家里三人都坐在饭桌上等她了,沈家的饭桌是方形的,沈蔚和白舒坐在左边,而沈千灯和沈玉书坐在右边,留出一个主位。
沈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饭桌上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每次晚饭时间,白舒都是话最多的一个。
他先是向自己的妻主控诉家里的狐狸精越来越难管了,让妻主好好敲打一下家里的狐狸精。
然后问了几句沈千灯在大理寺住得惯不惯,有没有欺负同僚,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去大理寺。
再然后就是照例考较沈玉书的《男德》和《男戒》学得怎么样了,美其名曰饭桌教育。
最后聊些别人家的八卦,譬如哪家的侍君设计陷害主君,然后成功上位,再譬如哪个不要脸的女人都三十多了,竟然纳一个弱冠的少年当侍君……
每次吃饭,几乎都是白舒在说,家里人默默听着,时不时发表几句自己的看法,只有沈千灯一言不发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晚饭吃完,就该各回各房了。
沈玉书跟姐姐已经五天没有见面了,他在饭桌上听完父亲的教诲,离开饭桌就拉着姐姐,想要向姐姐倾诉这些天的苦水。
不料沈蔚心血来潮要看看他今天绣的手帕,沈玉书只好暂时松开姐姐,回自己房间拿手帕。
沈蔚看着儿子的背影,又对自己的主君说了句:“舒儿,陪玉书去拿手帕吧。”
舒儿是沈蔚对自己的主君的昵称,虽说她都这个年纪了,不该再叫这么亲密的昵称,但没办法,白舒就喜欢自己这样叫他。
一条手帕只需要让侍从去拿就好,根本犯不着让两个男人跑腿。
白舒嫁给沈蔚这么多年,自然分得清各种场合,也知道妻主这是要支开自己和儿子,好跟女儿单独聊天。
沈千灯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到大理寺上任,妻主她身为母亲,关心一下自己女儿很正常。
白舒很识趣地让侍从收拾好饭桌,而后带着侍从退下去。
晚饭从黄昏吃到傍晚,天色渐渐黑下来,饭厅也燃起了蜡烛。
昏黄的光线中,沈蔚和沈千灯这对母女一人坐在左边,一人坐在右边,坐在左边的沈蔚半张脸都笼罩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之下,而坐在右边的沈千灯整个人处于室内光线最明亮的位置。
沈蔚拿起摆在桌边的方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而后把目光从饭桌上转移到沈千灯身上,沈千灯也学着母亲擦好嘴,目光和母亲相对。
饭菜的香味仍弥留在这间屋子,屋子里的气氛显然不适合谈正事,而沈蔚的语气听起来也不像是在谈正事。
“这几天在大理寺过得怎么样?”
沈蔚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跟沈千灯唠嗑,但母女两人心里都很清楚自己留下来的目的绝不是唠嗑那么简单。
若沈蔚只是想问些沈千灯在大理寺的情况,那她大可以在饭桌上问,而且她问的这句话,刚才白舒已经问过了。
尽管知道母亲醉翁之意不在酒,沈千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母亲的问题:“回母亲,女儿在大理寺过得很好,文大人也很照顾女儿。”
“那就好。”
“母亲,女儿想问母亲一件事。”最终还是由沈千灯先问出这句话,自从听到温想的案子时,她就一直想问母亲这句话,“温想那件事,是母亲的手笔吗?”
沈蔚抬起眼睑,认真打量沈千灯,开口道:“你不是猜出来了吗?”
沈千灯心道果然如此,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直面母亲时,眼底多了一丝坚定:“母亲,若是有下一次,还请母亲不要为女儿费心了,女儿已经长大了,做事有自己的考量,既然母亲选择把沈家交给女儿,那就还请相信女儿能解决自己制造的麻烦。”
听完这番话,容舒挑眉,眼中射出锐利的精光:“你制造的麻烦?麻烦是你制造的?”
沈千灯原本可以对温想的死置之不理,但她不忍心看着陆湛身败名裂,上辈子他已经活得那么艰难了,这辈子她希望他能过得轻松一点,人活在世上,大家过得都不容易,与人方便说不定就是给自己行方便。
陆湛他有才能有野心,他缺少的不过是一个机会,她帮了陆湛,说不定将来还等得到陆湛的帮助。
沈千灯当时决定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时没往这方面想,她是把陆湛背下山时才想清这一点的。
当然,这个算盘她不打算跟母亲说,如果她事事都要报备母亲,事事都要获得母亲的同意,那她跟那种温室里的娇花又有什么区别。
那天她被陆湛下山的情况全都被眠风报告给了母亲,凭母亲的能力,一定能把当天事情的经过猜得八九不离十,也能猜到当初对温想下死手的人不是她,所以母亲才会反问麻烦是不是她制造的。
“无论麻烦是因谁而起,女儿既然选择把麻烦揽到自己身上,那便是女儿自己的事,而解决麻烦的方法也是女儿自己选择的道,还请母亲相信女儿的选择。”
沈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选择的道?你想怎么处理?我所做的一切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就算没有我横插着一杠,温家姐妹阎墙的事迟早也会发生。”
“母亲所做的选择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却不是女儿选择的道。”
“你心软了。”沈蔚指的是她不忍心利用温家姐妹的矛盾,亲手葬送一个无辜的温灵。
沈蔚直视沈千灯的眼睛,深棕色的眼瞳波光流转,似乎能看进后者心底最深处:“你既然决定要扳倒容舒,就该知道自己选择的路不好走,你的心肠必须狠下来,心软反害其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直这么软弱可没办法扳倒容舒。”
说来说去,她还是没能说服母亲不要插手自己的事。
沈千灯无奈叹了口气,眼里的信念始终不曾动摇:“女儿有自己的考量,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考量,绝对不会搭上自己,所以还请母亲宽心。”
沈蔚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她听出来那是自己的主君和儿子的脚步声,他们去拿手帕,然后又折回来了。
沈蔚知道没有自己的允许,门外的两个男人绝不会推门进来,但她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不会说服自己的女儿。
沈蔚忍不住多看了沈千灯几眼:“你选的这条道艰险异常,你确定要一条道走到底吗?”
“这是女儿的选择。”
于是沈蔚站起来手一挥:“就这样吧,你要记得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沈家。”
这算是妥协了。
沈千灯也赶紧站起来拱手道:“多谢母亲成全。”
沈蔚走到门口推开门,果然看到两个男人守在门口,她只看了主君和儿子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二人往卧房方向走去,白舒很快反应过来,亦步亦趋跟上。
沈千灯从寒山寺回来当天,沈蔚就从眠风口中听说了那天的事,她直觉事情不对劲,便派暗卫去寒山寺上逛了一圈,结果发现了温想的尸体。
尸体从山上摔下来,被摔得面目全非,可奇怪的是,山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沈蔚想到沈千灯可能已经处理过案发现场了,且对温想的死也想出了对策,但她还是不放心。
保险起见,她一手策划了温家姐妹为了男人反目成仇的一幕,现在看来她做的事还是多余了。
沈蔚暗骂了一声臭丫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果然是沈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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