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无力感
沈千灯撑着伞走到家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沈玉书一直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兴奋地从门口三两步跳下台阶，直冲过来扑进她怀里。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沈玉书脸上洋溢着笑容，身后仿佛长出了一条大尾巴，不停地晃呀晃，让沈千灯充分体验到了被欢迎的感觉。
沈千灯手撑着伞，所以没有能在第一时间给沈玉书拥抱。
沈玉书扑到沈千灯身上后才发现姐姐浑身都湿透了，他皱着眉，有些嫌弃沈千灯身上的湿衣服：“姐姐，你不是有伞吗，衣服怎么还湿了，今天的雨也不是很大啊。”
沈千灯扬起笑脸，努力摆出她的招牌微笑，可眉眼上的疲倦却难以掩饰：“刚开始下雨的时候还没伞，淋了雨才有伞。”
幸好因为下雨和将近黄昏的缘故，沈玉书看不清沈千灯脸上的疲倦，不然他肯定是要追问的。
“那姐姐你先去洗澡换身干衣裳吧，现在雨已经停了，不用撑伞了。”
说罢，沈玉书就要把伞从她手里拿过来。
沈千灯握着伞骨的手僵了一下，但仅仅是片刻，很快她就松开了手，任由沈玉书从自己手中把伞拿过去。
把紫竹伞合上，又随手交给府中看门的侍从，沈玉书这才拿着沈千灯的手往沈千灯的卧房走。
每年的花灯节，除了肩负保卫皇城和女帝的长缨卫要当值，琉云的各个官署都会放三天假，朝中大臣也会休沐三天。
自从沈千灯去大理寺报到后，沈玉书就再也没见过姐姐，这五天虽短，可他只记事起就没离开过姐姐，所以这五天对他来说有点难熬。
如果不是父亲的棍棒教育，他可能会天天跑去大理寺门口蹲姐姐。
父亲把他关在家，让他学那些男工和男红，说是身为男人，只有学好了这些将来才会嫁给好人家，以往姐姐在家的时候，他还能插科打诨，时不时偷懒让姐姐带自己出去玩，可姐姐上任后，父亲管他管得更严了，他都快憋死了。
昨天他听母亲说姐姐今天会放假，起了个大早，想去大理寺接姐姐，结果却被父亲扣住了，他练了一整天的绣花，好不容易交了差，结果父亲还是不让他离开家门。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自家大门口，化作一块望姐石，等姐姐回来。
沈府的人知道大小姐今天休假，所以烧了热水给大小姐洗去风尘，又因为今天下午开始下雨，厨房也是早早备好了姜汤。
沈千灯一回家就能泡上热水澡，喝上驱寒的姜汤。
沈府的环境不是大理寺能比的，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也不是大理寺的随身书吏能比的，沈千灯一回家，什么都不用干，家里的侍从就会为她准备好一切。
带着花香的洗澡水，热气腾腾的姜汤，精美华丽的衣裳，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侍从，一切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触手可及。
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沈千灯感到极度疲倦，就好像脑子空落落地，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知道这种无力感的来源是因为今天见到了容钧，对容钧的愧疚和负罪感动摇她要击败容舒的信念，上辈子她要靠容钧才能杀了容舒，而这辈子她不想再次利用容钧。
这辈子她最不想亏欠的人就是容钧，然而命运弄人，她还是要再欠他一次。
沈千灯泡在热水里，不仅身体上的疲倦被洗去，仿佛心灵都得到了洗涤，前世那些国破家亡的画面也一帧帧变淡。
思绪漫天飞扬。
如果她没有重生……
如果她无法击败容舒……
如果她要再次利用容钧……
沈千灯泡到水都快凉了，要不是听雨来敲门，她险些就要在浴桶里睡着了。
沈千灯从浴桶中起身，动作迅速地穿好侍女给自己准备的墨绿色长衫，便把听雨叫进来。
听雨是来向她汇报自己搜集来的关于容舒的消息。
上次母亲跟她说要想找出容舒的罪证，可能还要追查到女帝登基那年，后来她让听雨去查了女帝登基时期发生的事。
这次听雨传来消息，女帝登基的第一年，举全国之力修筑河道，两年后河道竣工，所有人都没想到，距离河道修筑不过半年，号称举全国之力，消耗了大半个国库的河道居然塌了。
那时河水决堤，淹没了河道下游的地区，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同时也有数不清的官员被查办。
最后大理寺查出修筑河道的官银全被轩辕家贪污了，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小到县令，大到朝中一品官员，每天都有各种品级的官员从全国各地被押送至金陵城问罪。
整整三月，金陵城的断头台血流不止，整个琉云的官员人人自危。
据说那时候贪官们的血沁入地板三分，红缨卫不得不把断头台附近地板撬起来，换上了新的地板。
那次修筑河道的惨案史称轩辕之乱。
也是从那以后，琉云五大世家之首的轩辕家灭族，五大世家成了四大世家。
上辈子，轩辕之乱发生时，沈千灯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她长大后只是偶尔听朝中同僚提起过那时的动乱，并没有深入探究。
据听雨的探查得知，容舒似乎也参与到了当年的轩辕之乱，且是少数几个从当年的惨案中全身而退的人。
有了听雨提供的消息，接下来该怎么查，沈千灯也有了打算。
既然母亲说可以从当年的事做文章，而听雨也查到容舒跟当年的动乱有关，那她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让听雨去寻当年轩辕之乱的幸存者，而她自己则继续待在大理寺寻找关于轩辕之乱的卷宗。
既然容舒能从轩辕之乱的案子中全身而退，说明大理寺里的卷宗定不了她的罪，又或者卷宗被人篡改了，所以她只能靠当年的卷宗一点点抽丝剥茧地查。
有了接下来的目标，沈千灯心中的无力感消失殆尽，身体中重新涌现出一股力量，一股支撑她和容舒战斗的力量。
她一定会扳倒容舒，哪怕像上辈子一样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扳倒容舒。
这是她的信念，也是她的目标。
每个人定下目标后，在朝着目标努力时都会遇到一些小挫折。
心志不坚定的人面对挫折时会选择放弃目标，只有心志坚定的人才能排除万难走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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