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顾忌

陆湛这句话太毒，不仅戳到的冯氏的痛处，还把冯氏老底都翻出来。

正如陆湛所说，冯氏以前不过是一个出身体卑微的侍君，在陆湛的父亲死后，他靠着自己的美色和床上功夫得到家主疼爱，这才晋升成府里的主君。

早些年他还没有收服府里的人心，下人们提到他都是不屑的，大家认为他的手段太过下作，就算当上了主君也当不了几年。

谁曾想，他在苏管家的帮助下不仅收服了府里的下人，还把主君这个位置坐稳了。

现在府里已经没有人敢提起以前的事，生怕触他逆鳞，被他发卖到乡下。

冯氏没想到平日里逆来顺受的陆湛竟然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瞪大了眼，铁青着一张脸，心里说不出是恼怒比较多还是震惊比较多。

冯氏伸手指着陆湛：“你……你……”

哪怕心里有一箩筐的脏话，甚至想对陆湛动手，冯氏也得忍住心中怒火，毕竟他一直给自己营造的形象是大度开明的主君，要是他骂出来的脏话传到妻主耳边，那妻主肯定会数落他。

好生气，但人设不能崩。

打可以，但不能骂，打是教导，骂就成泼夫了。

这个小兔崽子敢讽刺他，待会他一定要让苏管家好好“教导”他！

冯氏呼出一口气，强行压制心里的愤怒，咬着牙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在心里重复了十几遍待会再跟他算账。

很快，冯氏的自我暗示起了作用。

他脸上恢复最开始的对陆湛的担忧之色，他一边说话，眼眶一边泛起了泪光：“湛儿，我知道你不喜欢父亲，可父亲只是在关心你，你怎么能这样对父亲说话呢？看来这段时间父亲对你的管教还不够。”

陆湛看着冯氏试图把眼泪化为武器的老男人，心里泛起阵阵恶心。

年轻貌美的男人哭起来才叫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才能让人心软，而这种上了年纪，脸上满是皱纹的男人哭起来只会让人心生厌恶。

陆湛毫不为冯氏所动。

“冯氏，我为什么会穿着别人的衣裳回来，难道你心里没点数吗？”

往日里陆湛受了委屈，都是打断了牙齿也会混着血泪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今天他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虽然陆湛戳穿了冯氏的阴谋，但冯氏抵死不认，反正妻主是信他不信陆湛，他说什么都行：“湛儿，你在说什么呀？”

陆湛觉得这男人既可恨又可笑，温想已经死了，他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冯氏跟温想勾结。

不过就算冯氏不认，他也有办法治这个男人。

陆湛目光炯炯地盯着冯氏，语调玩味的转变话题：“冯氏，蜀中魏家的人现在就在金陵城中，他们正在到处打听我父亲当年的事，你作为我如今的“父亲”，我猜你应该很想跟他们谈谈这些年你照顾我的功劳吧？”

听到陆湛提到蜀中魏家，脸色“唰”一下，瞬间白了。

琉云有四个百年世家，这四个世家分别是魏家、沈家、容家和陈家，四大世家中的沈、容两家在金陵城守卫皇权，魏家在蜀中经营生意，而陈家不知所踪。

四大世家虽不是皇族，但连皇族见了都要礼遇三分。

陆湛的父亲名唤魏意之，出自蜀中魏家。

魏意之在世时，府里的下人私底下称他为玉面阎罗。

魏意之不是那种小气善妒的男人，他对府里的每个人都一视同仁，既宽容又和善，但府里没有一个人不服从管教，得罪他的人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

冯氏见了他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心里怕得要命。

冯氏以前听过一句关于蜀中魏家的传闻——宁得罪皇族，莫得罪魏家。

普通人得罪皇族，说不定还能被女帝赦免，但得罪魏家人，下场都会惨不忍睹，甚至祸及子孙。

魏家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魏意之死后，冯氏以为魏家人会来奔丧，顺带把魏意之的儿子接回魏家，但他等了好几年都没等来魏家人，更没有打听到魏意之的死对魏家有什么影响。

冯氏猜测，魏家应该是放弃了魏意之这个人，不然魏意之活着的时候魏家没有派人来探望过，死了也没人理会。

魏意之活着的时候一直是冯氏的阴影，魏意之死后，冯氏对魏意之的怨恨转移到了他儿子身上，他便开始地欺负魏意之的儿子。

冯氏刚开始欺负陆湛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生怕魏家的人找上门，但日子一长，魏家的人完全没有动静，于是他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陆湛。

冯氏欺负陆湛时自以为手段高明，能把妻主瞒得死死的，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手段拙劣的绿茶，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手段，妻主不管他不过是懒得管罢了。

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欠了人家的东西，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冯氏抢了魏意之的妻主，抢了魏意之主君的地位，还霸凌人家的儿子，新账旧账、新仇旧怨是时候该清算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心中有鬼，就总被疑惧缠绕。

冯氏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一听到蜀中魏家的人出现在金陵城就慌了神。

他哪还敢再找陆湛的茬，如果魏家的人知道他是怎么对陆湛的，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冯氏怀着茫然的恐惧，脸色煞白，手脚冰凉，心吓得紧缩起来，好像冰凉的蛇爬上脊背。

“苏……苏管家……”他紧紧攥住苏管家的手，“咱们走……”

围房子周围的下人还等着看今天冯氏又要做什么幺蛾子，没想到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他就偃旗息鼓了。

看热闹的人看了个寂寞，不一会儿就走散开了。

冯氏带着苏管家走后，木柚终于红着眼眶跑进房里。

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公子……”

刚才冯氏带着度管家气势汹汹地过来找茬，公子却一句话戳了冯氏的心窝，他听到公子的话，心都揪起来了，生怕他们会对公子动手，结果他没想到公子一句话就能把冯氏赶走。

公子对冯氏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这意味着以后他们就再也不会被冯氏欺负了，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木柚却觉得很难过。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成长，成长往往伴随着磨难，虽然公子没有告诉他自己今天经历了什么，但他能猜到公子经历的一定是大事。

木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直往下坠。

陆湛也不安慰他，任由他哭下去。

经过冯氏这么一折腾，他的这封信今天是送不出去了，既然如此，送信的事暂且放下。

陆湛转身走到饭桌前坐下，脸色平静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因为冯氏的刁难，府里下人给他的饭菜都是“精心准备”过的，他吃的饭菜要么是用不太新鲜的食材做成的，要么是没放油盐，没有一顿正常。

今天的饭菜也一样，看上去喷香可口，实际上味道古怪难以入口。

不过这对陆湛来说没什么，对于这个家他早就没有了期望，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反正这么多年过来，他早已习惯了。

陆湛麻木地把冷却的饭菜一口一口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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