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坦白
沈千灯回到家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沈千灯决意要除掉当朝首辅，但这件事单凭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她还需要家族的帮助。
虽然上辈子她已经接管了沈家，但这辈子沈家的家主是她母亲，没有母亲开口，她无法调动沈家的那些暗棋和暗卫。
沈千灯重生醒来后，发现母亲随女帝和琉云的小国师去太庙祭天了，要几日后才能回来，她就一直在家里等着母亲回来。
女帝在太庙祭天一般需要六天，算上她重生前的三天，母亲刚好是今日回来。
回来的路上，她就看到了女帝祭天回宫的仪仗，她猜等自己到家时母亲也该到家了。
她一回到沈府，就命眠风把陆湛那件染血的衣裳拿去烧，而后下人母亲是否在家。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赶紧跑到母亲的卧房。
走过大堂，穿越庭院和回廊，最后再经过书房，终于到了母亲的卧房。
沈千灯站在卧房门口敲门，同时喊了一声：“母亲，女儿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很快她听到母亲声音威严的回答。
“进来吧。”
沈千灯推门进去。
落日的余晖从窗口照进屋子里，给整间屋子镀上一层金光，沈千灯的母亲沈蔚穿着一身天青色便服站在屏风前，而她的父亲白舒正在帮她母亲整理衣领。
沈千灯的母亲沈蔚站在黄昏余晖中，不怒自威的面庞却藏在阴影中，因为上了年纪，时光的雕琢在她身上留下成熟的气质，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令人忍不住探究的魅力。
而沈千灯的父亲白舒整个人都在光线中，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沈蔚，手上动作轻慢地帮沈蔚抚平肩膀上的褶皱，白舒打扮得很贵气，他眉宇无忧，脸上满是对妻主的依赖，岁月并未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迹，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被人呵护得很好。
白舒出身小门小户，家里的兄弟姐妹很多，所以他从小生活在宅斗中，最热衷的也是宅斗。他嫁给沈蔚后，最大的爱好变成了缠着妻主，其次是跟男人宅斗，再其次才是教育儿子。
早些年沈蔚只有他一个主君，没有任何侍君，白舒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年轻貌美的狐狸精取代，所以每天都惶惶不安，变着法地教育儿子玉书，还很积极地帮那些家里有侍君争宠的主君出谋划策。
沈蔚看自己的主君那么热衷宅斗，索取一次纳了六房侍君来陪他宅斗，白舒还以为妻主被狐狸精迷了眼，落寞地表演着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跟沈蔚闹了几天，最后不知怎么就被沈蔚哄好了，斗志昂扬地投身宅斗的事业中。
沈蔚纳的那些侍君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白舒虽然从小在各种宅斗中长大，身怀非凡的宅斗技巧，但他一个人对付六个狐狸精实在吃力，然后又跟妻主闹了一回。
沈蔚被他哭得耳朵难受，便勒令家里的那六个狐狸精让着点自己的主君，那六个狐狸精本就是她找回来陪白舒宅斗的，她命令一出，他们自然收敛。
可怜白舒还以为自己本事厉害，不仅牢牢抓住妻主的心，还能把家里的狐狸精管得服服帖帖，每次在自己的那些小兄弟面前都是成就感满满的。
白舒看到沈千灯走进来，态度温和地问候：“千灯，你们回来啦。”
沈千灯带沈玉书出门是请示过白舒的，所以白舒看到沈千灯，就知道他们姐弟从寒山寺回来了。
沈千灯对着白舒点点头：“我们刚回来就听说母亲也回来了，所以我来找母亲商量点事。”
白舒稍稍皱了一下眉头，语气略微不满：“你母亲才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乏了，你有什么事就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在白舒的世界里，妻主永远排在第一位，他跟妻主分别了六天，还没来得及和妻主好好温存，妻主就被女儿给抢了，虽然是自己的女儿，但这多少让他有点不悦。
虽然有点不满，但他还是识大体的，女人的谈话不是他一个男人该听的。
白舒帮沈蔚整理好衣裳后，很自觉地退出房间并把门关上，还在门口吩咐下人不许靠近，把时间和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房内只剩这对母女。
沈蔚掸了掸衣袂上不存在的灰，从容敛袍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沈千灯走到母亲跟前，站在了阴影中。
沈千灯的长相继承自得天独厚的父亲，都有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但在为人处世方面更像母亲，这对母女她们做事的方法和手段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母亲用肃穆的外表震慑世人，女儿用笑容迷惑世人。
沈蔚很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若是没有重要的事，她是不会找自己商谈的。
沈蔚喝了口茶，抬眸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身上的气势强盛，让人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说吧，有什么事？”
沈千灯在母亲强大的气场下挺直了腰板，面上毫无怯态，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女儿想动用暗棋。”
沈蔚倒是没想到沈千灯会提到暗棋，但她为官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沈千灯的话让她有些惊讶，却不至于让她动容，她语气淡淡：“你要对付谁？”
沈千灯口中缓缓吐出一个人名：“当朝首辅，容舒。”
沈家的暗棋潜伏在金陵城中，他们可能是各个官员府邸的下人，可能是的市井小民，也可能是身怀绝技的能人异士。
平日里，他们只是安分守己的普通百姓，可一旦沈家家主下令，他们将化身为暗棋，可以杀人、搜集消息、挑拨离间……只要能完成目标，他们甚至能献出自己的生命。
沈家的暗棋蛰伏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沈家危急存亡时保沈家全身而退，暗棋是沈家保命的手段。
沈家的暗棋虽然厉害，但容舒也不是吃素了，沈蔚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要冒着暗棋暴露的风险去对付容舒，她这么做只会弄得沈家和容家两败俱伤。
沈蔚放下茶杯，曲起食指和中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面上深沉如渊：“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沈千灯听到这句话，知道只要自己能说服母亲，查容舒的事就有希望。
动用暗棋事关重大，不是她三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她若想让母亲帮忙，必须道出实情。
沈千灯不知道自己若是把重生的事情说出来，母亲会不会相信，如果母亲相信，那母亲会跟她站在统一战线，如果母亲不信，那她就会被当成失心疯抑或是邪灵入体。
她重生后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自己重生的事，但今日她不得不说，如果连母亲都不信她，那这世上无人会信她。
沈千灯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让指甲嵌入掌心，利用轻微的疼痛定了一下神，而后娓娓道来。
“母亲，你相信魂魄转世的说法吗？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到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不知因何原因重新活过来，还回到了十年前，拥有了未来的记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千灯语速缓慢地，把自己记忆中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
从两年后自己入朝为官，说到十年后自己坚守金陵城，从沈家辉煌时期，说到沈家落败时期，从琉云鼎盛，说到琉云灭国。
沈千灯把自己未来十年的亲身经历，浓缩在短短三个时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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