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家人
夜已深，明灯亮，月上树梢头。
沈蔚一言不发地听着沈千灯说完那个荒诞的、惊世骇俗的、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
沈蔚虽然见多识广，但她还从未听说过魂魄转生的事，如果跟她说这件事的是别人，她只会当成一个玩笑，但现在跟她说这件事的人是她的骨肉至亲。
如果沈千灯说的是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那她的想象力和叙事能力未免也太丰富了，这个故事共情能力让她这个听故事的人感同身受。
如果沈千灯的故事是真的，且不说琉云灭国之事是否属实，单就魂魄转生一事便让人细思极恐。
沈蔚在朝堂上沉浮多年，早就练就了遇事波澜不惊的本领，听完沈千灯的经历，她纵使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表面上也能始终保持冷静。
她没有提出质疑，更没有让情绪流露出来，而是垂下眼睑，手指快速地敲击桌面。她脑子里飞快地思考，仔细斟酌沈千灯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件事，她脑海里抽丝剥茧地思考着事情的可信度和可能性。
每一件事都令人难以置信，但每一件事都条理清晰，且有线索可查。
沈千灯只是把自己的经历稍加润色说出来，没有半句隐瞒。
母女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两人不再交流，房内的气氛安静到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敲击桌面的手指终于停下。
容家和沈家一样，都是琉云的四大世家，沈蔚乃是百官之首的丞相，而容舒是当朝首辅，两人在朝中平起平坐，毫不夸张地说，容舒和沈蔚一样，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连女帝都得给她们薄面。
倘若容舒看不惯女帝，想要自己取而代之，那她有很多种方法推翻女帝，她手上可有不少女帝的把柄，她若发难，女帝不一定能招架。
沈蔚和容舒同朝多年，她虽然看不惯容舒这个人，也不认同她的手段，但她不得不承认容舒和她一样，打心底里把自己当成臣子，为了百姓殚精竭虑，甚至能为国家献出生命。
容舒可谓称得上忠君爱国。
沈千灯说的每一件事可信度都很高，除了容舒叛国一事。
沈蔚抬眸看着自己的女儿，没有第一时间表达对她所说之事的看法，而是提出了心中唯一的疑惑：“容舒为何要叛国？”
沈千灯如实相告：“女儿不知。”
容舒什么都不缺，她有钱财、权势、名利和地位，百姓们都说容舒狼子野心想要自己称帝，所以才选择投靠大魏，但沈千灯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容舒若想称帝，根本不需要借助大魏的势力，而容舒叛国的具体诱因她也不清楚。
沈蔚目光深沉，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视线仿佛在看沈千灯，又仿佛能透过沈千灯。
良久，她涣散的目光终于重新凝聚起来。
这次她没有再问沈千灯任何问题，而是说出了沈千灯期待的一句话：“你先回去吧，容我想想。”
这句话意味着她不能立刻做出决定，而是需要时间好好思考沈千灯的话。
从情感上来说沈蔚愿意相信女儿的话，但理智不允许她轻信任何人，沈蔚是沈家的家主，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沈家，她肩上承担着沈家的兴衰存亡。
上辈子的沈千灯从母亲手中接过沈家的担子，站在了母亲的位置，她心里很清楚母亲的顾虑。
她没有恳求母亲一定要相信自己，母亲是聪明人，信或不信都有自己的考量，她只需等待母亲做出决定。
沈千灯伸手，双手在胸前交叠，毕恭毕敬行了一个礼：“母亲早些歇息，女儿先下去了。”
沈蔚摆摆手，声音里透着疲倦：“走吧。”
沈千灯推门而出。
门一开，立即惊醒了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的白舒。
白舒在门口等待已久，期间他想给这对母女送饭，但屋内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吃饭的打算，所以白舒只能守在门口等她们出来。
看到女儿终于从房间里出来，白舒眯着眼，捏着帕子，掩唇打了个哈欠。
困顿中的白舒像一只高贵傲娇的猫，看上去懒洋洋的，什么脾气也没有。
“千灯啊，你跟你母亲在聊什么，聊到这么晚。”
沈千灯不打算告诉父亲实情，随口道：“父亲等很久了吧，我跟母亲在聊一些朝堂上的事，事情有点多，所以才聊到这么晚。”
反正白舒只是随便问问，他不关心这对母女在聊什么，他只在乎妻主和女儿有没有吃饭，所以他对沈千灯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又或者说他懒得怀疑。
外头的那些事有女人操心就够了，他一个男人只要管好家里的衣食住行就够了，其他事他才不想管那么多。
白舒再次掩唇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后说道：“我看你们连晚饭都没有吃，我命人在厨房给你们留了饭，你待会过去吃点东西再休息。”
沈千灯笑道：“多谢父亲挂念，女儿这就去吃饭。”
“好了，快去吃饭吧。”
白舒挥挥手打发沈千灯，自己一边揉着酸胀麻木的腿，一边推门走进卧房，最后把门关上。
沈千灯从母亲的房间出来后便往厨房走去。
今天她陪玉书去了一趟寒山寺，又背着体力不支的陆湛下山，回来后连饭都没吃就过来找母亲了，折腾了一天，她只吃了一点儿早饭和几颗糖炒栗子，肚子早就空了。
只不过她刚才一直在专注地跟母亲说正事，所以没感觉到饿。
正事说完，她一走出房间肚子就开始叫了。
沈千灯走到厨房。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燃着蜡烛，却没有人守着。
沈千灯踱步到灶台边上，伸手打开锅盖，果然看到几盘家常菜和一碗米饭。
饭菜留了一段时间，饭菜上的热气皆已散去，但伸手摸碗碟还能感觉到一丝温热。
沈千灯把饭菜端到桌子上，捧着碗自顾自地开始吃饭。
温热可口的饭菜填进肚子，很快就熨服因为饥饿疯狂叫嚣的肚子。
家人的关怀犹如一股暖流流经沈千灯心田，她心情愉快地想，有家人陪伴和关心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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