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状元
一份份卷子被写上评语后抽出放在手边,这都是他们觉得可入前十的文章,是要交给申时行来定夺的。
申时行在喝了一盏茶之后,也有些坐不住,便踱步下来,拿起一位翰林手边的卷子看了起来。
文章写得是不错,一手馆阁体也是赏心悦目。
破题破得巧,但不是取巧,而是言之有物,立论也稳,不说前十,前三也是有机会的。
申时行一个个看过去,挑选出来的文章都不差,他心中已是默默排了个名次。
“这份...”
吏部侍郎手中拿着一份卷子,看了开头,眉头就皱了起来,接着往下看,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到最后,连连摇头叹气,
“怎么了?”旁边一翰林忍不住就问。
吏部侍郎就将卷子递给他,“你看看。”
翰林接过去看了,开头破题,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没有问题。
接着往下看,也同吏部侍郎一样,皱起了眉头。
“他没谈仁明武,也不说帝王三德,谈民生和俸禄,这...”
申时行一听,心头一动,便朝他们走了过去,“给本官看看。”
翰林就将卷子递了过去,其余几个阅卷官听了这几句话,也都停下手中笔,抬头朝他们看去。
“这未免写得太大胆,有不敬朝廷之意。”吏部侍郎忍不住开口。
那翰林跟着点头,“陛下问仁明武,他说制度养贪?这是何意?难不成,还是陛下把贪官给养出来了?”
申时行看完了这文章,心中已是有了定论,陛下要的,怕不就是这一份。
该怎么给陛下圆呢?
他略做思考,而后沉沉开口道:“此观点,倒也不是他第一个说。”
“申阁老何意?”
“《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讲的便是行为受制度影响,《韩非子》也说过,明主治吏不治民,他不过就是把古人的话,用到现在的事上。”
翰林就皱了眉,“可那是法家,不是儒家。”
其中一个阅卷官看了申时行的神情,心中也有了猜测,他起身朝那翰林道:“殿试策问,考的是治国之道,不是哪一家,陛下问的这些问题,这位考生不都给了答案吗?这个回答,下官以为,也有道理。”
“这位考生,文章写得还好,”那阅卷官继续道:“你们瞧他这几句,‘不因人而废法,不因法而伤民’,对仗工整,意蕴深远,还有这句‘民富则国安,民穷则国危’,力道足,不是虚言。”
“文章是好文章,但殿试不比文采,是比见识,他这见识,太野了。”
“野不野,看你怎么看了,我觉得这不叫野,叫直,这位考生敢说真话,陛下要‘悉陈勿讳’,他做到了啊!”
两边争执不下,申时行开口打断,“这份卷子如何评判,便让陛下来吧!”
“占据前十之一?”翰林问。
“不,”申时行摇头,“十一份之一!”
也就是说,这份卷子单拎出来给皇帝看的。
皇帝要喜欢,随他怎么定名次,皇帝要不喜欢,黜落了也行。
几位阅卷官便都不说话了,相继点头之后继续阅卷。
但申时行已经回到了座位上,他已确信,陛下要的卷子,就是这一份。
日头渐渐偏西,四百份卷子已是到了结尾。
其中十一份卷子也都挑了出来,放在匣子里,只等着给陛下过目。
“本官这就去呈给陛下,剩下这些,你们商量着定名次吧!”申时行说完,便拿着卷子朝乾清宫而去。
万历正在用晚膳,听闻申时行来了,忙叫人把晚膳撤去,漱了口之后便去了前殿。
“卷子都阅好了?快拿来给朕瞧瞧。”万历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张鲸将匣子接了放在万历跟前,打开后从里头把卷子取出。
万历大致扫一眼后,“唰唰唰”就翻了开去,一目十行都算是慢的。
申时行就确定了,皇帝的确是有了人选。
翻到最后一张后,万历眼睛一亮,这才装模作样将那份卷子拿了起来细细看去,一边看一边点头,“这文章写得好,有道理,朕说了要听真话,可有些人,还是说些虚言来糊弄朕,将来做了官,也是个昏的...”
申时行躬身,“陛下说的是,这位考生,当为直臣。”
“没错,就是直臣!”万历连连点头,“而且他这文章确实也写得好...那就让朕来瞧瞧,这位考生到底是谁吧!”
万历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得说完,然后将封弥揭开,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周默!申阁老听过这考生吗?他会试名次多少?”
“十二。”
“十二啊,那可真不错了!”万历一听这个名次,再次点了点头。
“还请陛下定一家前三。”申时行可不想留在这儿陪皇帝演戏,开口提醒道。
“哦哦,”万历将周默的卷子放下,“这就是状元了!”
然后才开始看另外十份卷子,这些卷子水平都差不多,就看谁写的合皇帝心意了。
万历从里头挑出一份,“榜眼!”
之后又挑出一份,“探花!”
说完后就朝申时行道:“剩下的,你们自己定。”
申时行见皇帝都没揭开榜眼和探花的封弥,只好上前,亲自将封弥揭开,高声道:“榜眼,顺天朱国祚,探花,福建李廷机。”
万历只知道会元是李廷机,眼下见他中了探花,觉得自己挑卷子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如此,也不会有人有非议了!
申时行抱着卷子离开了乾清宫回了文华殿,阅卷官们见他回转,一个个盯着他瞧。
“陛下怎么说?状元,是何人?”
申时行将三张卷子放在案上,点了点,“都在这儿了。”
阅卷官一拥而上,看到最上面的卷子,赫然便是他们争执得最为激烈的那份。
“周默,这位考生...怎么有些熟悉...”一个翰林看到了姓名之后喃喃。
“这...岂不是梁驸马府中,师从李贽的那个周默?”
“竟然是他!”
阅卷官们得知状元来历,互相对了个眼神。
难不成,这位梁驸马亲自走了陛下的关系,给他这位好友,买了个状元郎?
不怪他们这么想,主要这位驸马,太有钱了!
而他们这位陛下,也是个爱财的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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