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把水搅浑
镇远侯府,大门紧闭。
正院中,镇远侯顾寰躺在床上,小妾端着一碗参汤,小声劝着,“侯爷,您喝点...”
顾寰偏了偏头,“不喝。”
他看向顾承光,“查出什么了,你继续说。”
顾承光点了点头,“那五千两银子是给下去了,可下头的人仗着是镇远侯府的,自己留了两千两,剩下三千两给了办事的。”
“那怎么说才二十两!”顾寰急道。
“因为下面的还有下面,一层层盘剥下去,到了农户手上,只剩二十两!”顾承光说道。
顾寰听了,一口气就吊在了那里,出不来也进不去。
小妾“呀”了一声,忙放下参汤上前轻拍,一边拍一边哭,“侯爷,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要是...可叫奴怎么活啊!”
顾承光还是站得直直的,压根就没往床上看上一眼。
“当初您也真是,这么一大笔钱就给了下去,明知道他们会扣下来些。”顾承光语气了满是嘲讽。
顾寰“哼哧哼哧”喘了几口才慢慢平息,“我不管了,不管了,这件事你去...你去管,到时候我死了,爵位也是你的...出去...都出去...”
顾承光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爵位?
好像自己稀罕一样!
......
京师的气氛便因着这些事而有些诡异。
锦衣卫的人在各府邸进进出出,刑部的人来来往往,大理寺的案卷堆得老高。
勋贵们表面上该干嘛干嘛,背地里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有人想送礼,没人敢收。
有人想走关系,关系全断了。
有人想找人顶罪,发现连顶罪的人都找不到,全他/娘躲了。
武清侯又去求见了两次太后,还是没见着。
武定侯又揍了儿子两回,揍得郭邦骋见了他就躲。
成国公天天在府里骂朱寿錥,骂得朱寿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镇远侯病得更重了,门都不出,听说连床都下不了了。
魏国公和怀柔伯在南京,听闻也有锦衣卫过去了。
暴风雨即将来临,看似平静下暗流汹涌。
......
张居正坐在书房,下首坐着几个朝官。
一个是户部尚书张学颜,一个是礼部尚书徐学模,一个是工部尚书曾省吾。
“子愚你看看这个。”张居正递给张学颜一份奏本。
张学颜翻开,看完笑了一声,“他们是黔驴技穷,只能用这一招了?”
这是一份弹劾张学颜的奏本,理由老生常谈,说他聚敛无度,盘剥百姓。
张学颜是张居正的得力干将,弹劾他的人是谁,不言自明。
“也就是想拖一拖时间罢了。”徐学谟开口道。
“张四维最近动作可不少啊,”曾省吾哼道:“这几日连着上了三道奏本,都是替那些勋贵说话的,什么祖宗功勋,不可轻辱,什么边功未立先斩柱石,说得好听,不过就是想把水搅浑。”
“他们也知道圈地的事捂不住,这是想拖,拖到陛下心软,拖到太后开口,拖到勋贵们自己把屁股擦干净。”
张居正将奏本放到一边,看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道:“那些人心里清楚,圈地、冒领空饷的事一旦坐实,不是罚俸闭门思过就能过去的,逼死人命,伪造地契,贿赂官府,哪一条都够削爵夺封...”
“...所以拼命弹劾老夫的人,拼命在朝堂上叫屈,为的是什么?”
“让您分心?”曾省吾道。
“是让天下人觉得,我张居正是在公报私仇,只要他们把水搅浑,把这场官司变成首辅打压勋贵的私人恩怨,那圈地的事就不再是圈地的事,而是朝堂争斗...”
“到时候,那些苦主的状子,还能剩下几分分量?”
说完,张居正又拿起一份奏本递过去,“看看这个。”
张学颜接过来,“李植弹劾吏部侍郎王篆,结党营私,把持铨选。”
王篆也是张居正的人,而李植,先前被勋贵当枪使,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他是张四维的门生。
既然反应过来了,就该为张四维弥补点什么。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父亲,是我。”
“进!”
来的人正是张敬修,他走入屋中,丝毫不奇怪还有这几位尚书在,依次见了礼后才开口道。
“我查了这些日子,各家勋贵的底细都摸了一遍,欺男霸女的,强抢民女的,殴打百姓的,放印子钱的,都有,可这些罪名...”
“不够!”张居正开口道。
“是,真要拿到朝堂上顶罪,顶多就是罚俸,闭门思过,伤不着筋骨。”
“圈地的证据呢?”张居正问道。
“证据不全,”张敬修老实道:“这几日,那几家勋贵不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暗地里派人去收拾首尾了,用钱堵那些苦主的嘴,总有人选择拿银子的,还有退还田地的,苦主也就不会继续告。”
张学颜闻言,哼了一声道:“张四维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他拖延足够的时间,给那些勋贵们处理的时间。”
“不急,咱们这儿没有证据,有人有。”张居正看向张敬修,“骆思恭那边有动静了吗?”
“通州、顺义那些苦主陆陆续续在进京,也有人朝刑部递状子了,但是,这几日已经有人守在刑部门口...”张敬修道。
张居正挑了挑眉,“还想拦?”
“要下官说,他们派人拦,咱们也派人去,锦衣卫往刑部门口一站,看谁还看拦。”曾省吾道。
张学颜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要是这样,怕那些苦主直接不敢上门了。”
“敬修,去同梁瑞说一声,叫他别等了,手里有的东西都拿出来,还有他工坊里那一家,也可以进京了,声势闹大一点,让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是,那我今晚就去见梁瑞。”
“叫上骆思恭一起去,”张居正朝张敬修道:“告诉梁瑞,让他把那些苦主安排好,后日一早,刑部开衙,让他们一起递状子,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那些勋贵这些年干了些什么。”
张敬修点头,“是。”
“还有,”张居正补充道:“告诉他,让他放心,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没关系。”
张敬修一愣,“为何...”
父亲看重这个年轻人,难道不该让梁驸马因为这件事博得美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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