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散财童子
换上迎亲服，梁瑞便启程迎亲去了。
去的方向是皇宫。
前面是仪仗队，举着旗，打着伞，敲锣打鼓，一路热热闹闹的。
身后跟着梅兰竹菊。
此时，他们一人手里抱着一个大簸箕，簸箕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铜钱、糖果、蜜饯以及干果。
他们正一把一把得朝着人群里撒去。
道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从街头挤到街尾，男女老少，翘首以盼。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有踮着脚尖的老太太，还有几个年轻姑娘挤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笑得花枝乱颤。
当铜钱撒过去时，这些人瞬间就沸腾了。
“噢—”
“快抢！”
孩子们尖叫着冲进人群，大人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弯腰的弯腰，钻缝的钻缝，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还在皇室大婚，有五城兵马司维持秩序，这才没有造成什么意外事故，不然，梁瑞可要自责死了！
“咱们带了多少？”梁瑞俯身低声问道。
“少爷放心，老爷准备了四十簸箕，咱每人十簸箕。”
梁瑞：......
十簸箕？
今日真成散财童子了啊！
他爹这排面，委实有点大！
梅兰竹菊继续撒，第二簸箕、第三簸箕、第四簸箕...
铜钱和糖果不要钱似的往两边扔，人群跟着队伍一路走一路抢，欢呼声就没停过。
梁瑞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簸箕铜钱少说也有五千文，十簸箕就是五万文，折成白银...五十两。
四十簸箕就是二百两，加上糖果、蜜饯、干果这些，怎么也有个三四百两。
就为了撒这一路听个响！
老爹是真舍得！
不过，也真有效果！
这不，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说吉祥话了。
“梁公子新婚大吉！”
“公主驸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吉祥话嘛，总是喜欢听的。
终于撒完第五簸箕铜钱，午门到了。
剩下一半，留着回府继续撒。
都是京师百姓，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午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梁瑞下马，衮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是真热呀！
这可是农历五月的北京啊！
他里三层外三层地穿着，汗已经开始往下淌。
感觉这辈子就没这么受罪过！
似乎那年军训，因为高温，还是在室内站的军姿。
等了下半个时辰，里头才传来礼官的唱礼声。
“宣—驸马梁瑞进！”
梁瑞深吸一口气，从午门角门走了进去，而后在右门前停下，等公主出来。
太阳继续晒，他悄悄挪到了墙阴下，总算好过了一些。
转头去看，观梅正朝礼官袖子里塞红封，不由感叹这小子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等着的这当口，他不由开始胡思乱想。
诸如，永宁长什么样？
看万历长得还不错，作为万历的妹妹，应该长得也不会太差。
诸如，万一脾气不好呢？
或者，嫌自己是个商贾出身？
万一婚后天天让自己跪搓衣板，他是跪啊，还是不跪啊？
正想着，就见远处一顶凤辇慢慢而来。
梁瑞的胡思乱想戛然而止。
入目一片红色...还有明晃晃的金色。
绣着金线的翟鸟、云霞纹真红婚服，肩披霞帔，腰坠玉带，环佩叮当。
头上是金丝编成的九翟冠，冠顶插着九支点翠翟鸟装饰，两侧垂下珠翠博鬓。
那张秀丽的脸庞就在那珠翠后。
梁瑞不由看得有些呆了。
这也太好看了吧！
凤辇在离自己不远处停下，公主扶着宫人的手袅袅而来。
“掀帘！”礼官声音再起。
梁瑞这才回过神来，忙转身将身后喜轿的帘子掀开。
公主微微低头，弯腰，坐进轿中。
全程，没有看梁瑞一眼。
帘子放下，遮住了那个红色的身影。
“驸马回府！”礼官又唱。
梁瑞已是熟悉了这套流程，闻言立即出宫，在午门外上马，先行朝公主府而去。
他要在公主府门口等着。
自然，又是一路撒了回去。
由于皇宫离公主府近，回到府邸的时候，还有两三簸箕没有撒完呢！
不过等了半柱香时间，梁瑞就见仪仗自皇城方向而来，然后停在公主府前。
“掀帘！”礼官唱和。
梁瑞上前掀开轿帘，倏地从里面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手上。
梁瑞心头一跳，这手很轻、很凉、很软，好似一片羽毛落在掌心。
梁瑞握着那只手，扶她下轿。
永宁站稳了，手便收了回去。
握了个寂寞，梁瑞心想。
浑浑噩噩的，就入了公主府正殿。
正殿中，宾客满堂。
今日来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朝中重臣，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梁瑞平日见不到的主。
武清侯李伟作为公主的外祖父坐在东侧首位，一身簇新的蟒袍，红光满面，见人就笑。
他旁边坐着几个侯府的亲戚，一个个挺着肚子，跟怀了六个月似的。
“武清侯今日很高兴啊！”有人轻声嘀咕。
“那可不，女儿是太后，外孙是皇帝，外孙女今日成婚，嫁的是风头正盛的梁公子，要是你你不高兴？”
西侧首位，坐着成国公朱应桢和定国公徐文璧。
这位国公爷神神在在的模样，端着茶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也不说话。
他们身后，是几家被卷进占地案里的伯府，一个个面色复杂，看不出有什么高兴的模样。
襄城伯李应臣也在，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研究地板的花纹。
他旁边有人小声问道：“李伯爷，郭家今日怎么没来？”
“哦，说是病了。”
病了？
听到这话的人心照不宣，真病假病，大家心知肚明。
再往后，就是一群五军都督府和六部的官员。
顺天府尹也来了，坐在不起眼的位置，表情和襄城伯差不多，努力降低自己在这里的存在感。
终于，礼官的声音响起、
“吉时已到，驸马、公主入殿—”
所有人立即停下了交谈，转头朝殿门口看去。
公主从正门进来、
九翟冠、大红的礼服，裙摆拖在地上，被两个宫女托着，走得很慢，符合所有礼仪。
然后是驸马梁瑞，从侧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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