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回来了!
李太后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封信呢?”
“在公主那儿,说留着或许有用。”
李太后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回去吧,这事,哀家知道了。”
锦兰抬起头,想再说什么,但见李太后重新翻起了佛经,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行了个礼,退出去了。
李太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佛经,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张先生还病着,有人就迫不及待,把主意打到永宁身上了。
或者说...借永宁,敲打他那位驸马。
李太后蹙了蹙眉。
梁瑞是冯保推荐的驸马人选,而赌约之后,又是得张先生看重,甚至连皇帝,都在自己面前说过他脑子活络,也大明也忠心。
如今却说梁瑞品行不端,岂不是质疑张先生识人不明?
李太后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纷乱的心绪,而后吩咐道:“去查那封信的来路,哀家要知道,谁在背后搞鬼!”
......
这几日,京城市井里忽然冒出一首童谣来。
也不知是哪个孩子先唱起来的,反正没两日,东西两市,南北大街,到处都能听见那几句顺口溜。
“张阁老,法太严,老天爷,看不惯,大病缠身起不来,看你还能严几天!”
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官兵听见了,呵斥几句赶一赶,但人一走,还是会继续唱起来。
又都是懵懂稚童,难道还能抓起来拷打不成?
他们怕是连童谣里头的张阁老都不知道是哪个!
毕竟,内阁里头姓张的,可不止张居正一个!
庞鹿门从一条胡同口经过的时候,正撞见几个孩童拍着手唱。
他脚步一顿,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是大夫,但也是读书人出身,那点书生意气还在。
这种童谣,分明是有人故意编出来败坏相爷名声的。
什么老天爷看不惯,什么大病缠身起不来,这不是咒人吗?
再说了,有徐圣贤出手,相爷的病怎么可能治不好?
要不是得了徐大夫的话,他一定要好好替这位宣扬宣扬她的医术,让京师里的人都知道,相爷的病,给这位徐大夫治好了!
庞鹿门攥着药箱的手指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火,加快脚步往纱帽胡同里走。
张府的门子已经认得他了,见他来了,也不通报,直接引进去。
这些日子,庞鹿门每两日来一次,换药、诊脉、调整方子,早就驾轻就熟。
“庞先生来了?”张居正正靠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把书放下,微微颔首。
庞鹿门放下药箱,照例先请脉。
张居正的脉象一次比一次稳,今日更是比前些日子还要好些。
他又请张居正侧身,用徐大夫给的药水洗了手,然后仔细查看创口。
新生的皮肉长得平整,只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缝合的线果真是自己吸收了不少,还留一些在伤口处。
庞鹿门心中又是赞叹徐翩翩的神乎其技,而后慢慢给换了药。
“相爷,创口已近痊愈,再换一次药,便可不必再敷了。”
张居正点了点头,面上闪过一丝松快。
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就算庞鹿门是大夫,也禁不住隔几日就来查看他那隐秘之处。
庞鹿门换了方子,然后开始收拾药箱,可脑中还是忍不住想起方才在街上那首童谣。
他很想同张居正说,可又担心相爷听了生气。
生气,不利于病情。
可再几日相爷就能回内阁了,就算自己不说,也总能听见一二,届时......
张居正看了他一眼。
”庞先生,可是听到了外头的童谣?“
庞鹿门一愣,抬起头,对上张居正那双深邃的眼睛。
原来相爷已经知道了。
“是,那些话...实在不堪入耳,相爷为国操劳,鞠躬尽瘁,那些人却...”
庞鹿门脸上露出不忿,遂即缓和了脸色,“相爷不必放在心上,您身子如今大好了,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张居正听他说完,常年冷肃的脸庞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庞先生,你说,若我过几日便回内阁,那些说我重疾缠身的人,会如何?”
“自然是...被打脸了!”这个词,从梁瑞那儿学来的,眼下觉得用在这里,非常合适。
张居正点点头,“那若我不但回去,还精神健旺,处置政务比从前更利落呢?”
“那...那那些谣言就更站不住脚了,说什么老天爷看不惯,结果相爷好好的,老天爷这不是...这不是...”
“这不是说明,新政并无违逆天命?”
张居正接过话头,朝庞鹿门说道。
他可没把这些伤不着人分毫的童谣当回事,他要放心里,这些年中伤他的话多了,他还能气得过来?
不仅没有当回事,还觉得这童谣不错,自己也能利用一番。
不是说他倒行逆施,老天爷看不过去,降下重疾吗?
但他张居正非但没死,还健健康康回去了!
这不就证明,老天爷不但没有怪他,还挺他!
庞鹿门提着药箱走到张府门口,忽然回头,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相爷这样的人,哪里用得着他来安慰。
倒是他自己,还得好好学着点。
怎么这么容易就着急上火的。
......
四月十四。
内阁值房里窗子都开着,微风徐徐,平添了几分清凉。
几个当值的阁臣和中书舍人正在低头忙碌,忽听得外头脚步声响,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张居正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再寻常不过的素色官袍,腰间系着寻常的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
容貌没变,可整个人就是看着同十日前不一样了。
脸色红润,步伐稳健,双目炯炯有神。
张四维正在案前批阅一份奏本,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盯着张居正看了足足三息,而后才反应过来,起身行礼,“元辅身子大好了?”
张居正点点头,没有去独属于自己的值房,而是在旁边坐了下来,顺手拿起手边的奏本,一边翻阅一边说,“有劳挂念,好了!”
好了?
张四维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他这些日子可没闲着。
考功司和文选司那两个空缺,他已经安排人递了话,只等时机合适,就把人推上去。
还有几个中级官员,也陆续递了投名状过来,只等着他上位之后兑现。
可现在,张居正好好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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