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各方揣测
四月初三日,看似是平常的一天,可因为张居正的再次告假,宫里宫外再次有了波澜。
就先说内阁。
次辅张四维捧着茶盏,目光却落在盏中浮沉的茶叶上,半晌没有出声。
他下首坐着几个官员,都是这些年在礼部和翰林院悉心结纳的后进。
说是后进,品级都不高,五品、六品的,放在平日都进不了内阁的大门。
其中一个抬眼看了看他的神色,试探着开口,“阁老,听闻元辅...又告假了?”
张四维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回一请就是十日,”那人继续道:“往常告假,最多三五日,这回...可有些反常了。”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么,前些日子说是风寒,可什么风寒能养这么久?怕是...”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在座都懂。
张居正这些年权势是重,但也操劳,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
尤其是今年,自从入了二月后,时不时就要告假几日,面色也是憔悴,精神更是不济。
此次又是十日...且说了奏本不用送去张府给他批阅,由内阁自行处置,待他痊愈自会回来。
痊愈?
真还能痊愈?
张四维终于抬起眼,目光从那几个下属脸上缓缓扫过。
他面容清矍,一双眼睛深沉内敛,轻易不露声色。
“太医院那边怎么说?”他问。
先前开口那人摇头,“怪就怪在这儿,太医院那边,根本就没去请。”
“没请?”张四维蹙眉。
“是,按说元辅抱恙,每日应有太医请脉,可张府这些日子,一个太医都没传,院使林清那边,有人去问过,他只摇头,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滑头得很。”另一个轻声嘀咕。
张四维垂下眼帘,手指在茶盏沿上慢慢摩挲。
林清能执掌太医院多年,就是靠他谨小慎微,不肯得罪任何人。
他说不知道,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了不敢说。
张居正到底病成了什么样?
连太医都不让进?
他慢慢放下茶盏,目光从眼前这几人脸上掠过。
他是次辅,按照顺序,下一任首辅,是他!
他同张居正政见不合多年,总觉得元辅那新政之法太过刚烈。
眼下,的确是有奇效,可长远看来,只会让大明纷争不断啊!
若他为元辅,便可按照自己的想法,好好收拾一番山河了!
“诸位,”他缓声开口,“近日各部可有空缺?”
下首几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吏部考功司有个主事缺,文选司那边也有个空缺,只是...”有人开口,“盯着的人也不少。”
张四维微微颔首。
考功司,掌官员考核,权重。
文选司,掌官员选拔,更重。
这两个位置,都是他将来需要的人。
“名单拟一份来,”他说,“要合适的。”
“是!”下属应声,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
内廷,司礼监。
冯保捏着那份从太医院调来的脉案,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脉案上,张居正的记录停在三月二十,之后再无新的。
整整半个月,太医院竟没有给元辅请过一次脉?
“没人进去?”冯保拎着脉案惊讶道。
身边的小火者躬身道:“回老祖宗,林院使说,相爷吩咐不用他们前去。”
“不用?”冯保将脉案扔回桌上,手指轻轻敲打在椅子扶手上。
良久,他吩咐道:“去选一些补品,上门瞧一瞧。”
“是!”小火者应声刚要退下,又听冯保一声“慢着”,脚步就停了下来。
“本督记得,大司徒的寿辰快到了?”
大司徒,如今的户部尚书张学颜,嘉靖三十二年进士,与张四维也是同科。
张四维如今为次辅,可他同张居正向来面和心不和,更对新政颇有微词。
但这个张学颜不同,他是张居正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且能力突出。
他这几年掌管户部,京师的仓库积粟达到上千万石,太仓库银也有四百余万两。
若说张四维能接替张居正,这个张学颜为何不行?
在自己看来,张学颜比之张四维,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督库中不是还有一方极品老坑端砚?再捡几支辽东人参、鹿茸,一起作为寿礼,给大司徒送去吧!”冯保挥手吩咐。
张学颜这种文人,送礼自是要文雅。
而辽东,更是张学颜做巡抚之地,他在辽东干得极为出色,还跟李成梁配合,打了好几场胜仗,将辽东从一个亏损大户,变成了能自给自足甚至略有盈余的军区。
这几支/人参鹿茸,也是向他表明,自己...宫里,是记得他这份功劳的。
......
乾清宫。
骰子在玛瑙碗里骨碌碌转,最后停在一个“六”上。
万历拍手大笑,“又是朕赢!”
张鲸陪笑着凑趣,“陛下洪福齐天,这手气,奴婢这辈子没见过。”
万历正待再掷一把,外头忽然传来通禀声,“太后驾到—”
张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遂即恢复正常,躬身退到一旁。
李太后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那些骰子、棋盘、彩漆盘子,眉头几不可察皱了皱。
她没有立即发作,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万历讪讪地放下手里的骰子,起身行礼,“母后。”
“陛下这些日子,功课可曾落下?”李太后问。
“这...先生病了,内阁那边说,让朕先歇几日。”
“歇几日?”李太后的语气重了些,“内阁让你歇,你就真歇?”
真不知道到底谁是皇帝?
到底是谁做主!
万历低下头,不说话。
李太后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那股焦躁又涌了上来。
永宁的驸马已经开创了自己的事业,为蓟辽边军在赶制羽衣了,陛下比那梁驸马还要年长一岁,怎的还如孩童般贪玩。
定然...定然都是这些奴婢挑唆的。
想着,她狠狠剜了张鲸一眼。
张鲸立刻跪下,“太后明鉴,奴婢伺候陛下解闷,万不敢怂恿陛下荒废政务的...”
“不敢?哀家看你敢得很!”
张鲸伏在地上,不敢再辩。
李太后不再理他,转向万历,语气放缓了些。
“陛下,张先生告假这许久,你可曾想过要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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