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善意的谎言
花厅里安静下来，梁瑞站在原地，抬眸扫了一眼张居正，见他闭着眼，似乎是在权衡，他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千万要答应下来啊！
要是拒绝自己这个提议，可真是埋头朝死路上狂奔啊！
要是能让徐翩翩操刀，辅以庞鹿门内调祛毒，可还是有几年活头的啊！
张居正不能这个时候倒，冯保更不能这个时候倒！
他梁家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这二位身上了啊！
过了许久，张居正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深沉地看向梁瑞。
李太医的弟子，或许真是个机会。
“也罢，既然如此，便让他来瞧瞧。”
梁瑞心中狂喜，几乎要跳起来，面上却强自镇定，连忙躬身，“是，晚辈这就去安排！”
从张府出来进了马车，梁瑞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继而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第一步，就算是成了！
回到府邸，周默一见他那模样，便知道是成了。
“庞鹿门已经等了你半个时辰。”周默随他朝观澜院走去。
“正好！”梁瑞加快了脚步，进了观澜院的大门。
......
“什么？张...元辅？”
只是，当庞鹿门听到患此病的是张居正，他要前去医治的也是张居正时，脸“唰”得白了，跟见了鬼似的。
“梁公子，这玩笑开不得，我这小身板，还想多活几年！”
着急之下，声调都是变了，更是站起身一副要走的模样。
“哎！庞大夫！庞神医！庞大哥！”
梁瑞脸上堆起笑，一把抓住庞鹿门的胳膊，将他重新拽在座椅上，“坐下坐下，听我说完嘛，我还能坑你不成！”
说完，还不忘朝周默使了个眼色。
周默放下茶盏，咳了一声，摆出一副诚挚的笑脸重重点头，“庞神医，你先听完再做决定也不迟，梁...少爷他，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皮球踢回去，梁瑞滞了一滞，就听庞鹿门苦着脸道。
“梁公子，周公子，这不是坑不坑的问题，这是要命啊！给内阁首辅看病，若真枯痔散用了多年，毒已入体，未必能看得好，看差了...我...我庞家上下几十口人，够填护城河吗？”
“看不差看不差，怎么会看差了？”
梁瑞忙接口，“再说了看差了才要命，看好了呢？庞神医，你想想啊，相爷是什么人？大明的顶梁柱！陛下都得喊先生，他要是倒了，这朝局得乱成什么样子？”
他凑近些，语气带着蛊惑，“反过来想，要是你庞鹿门，妙手回春，把相爷从阎王殿拉回来，那是什么功劳？说不定太医院院使这位置，就是你的了！”
庞鹿门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梁瑞这话，算是挠到了他心底的痒处。
学医的，谁不想名动天下？
若当真能治好相爷，他的大名，怕是会同师父一样，载入医史啊！
“可是...可是风险太大了...”庞鹿门还是犹豫，“若真按你说的那样，相爷那身子，怕是已经被太医院用那虎狼之药折腾得不轻，就是个...就是个烂摊子...”
“烂摊子才显你本事啊！”
梁瑞趁热打铁，“太医院那些人，束手无策，才叫庸医，你庞鹿门出手，起死回生，那叫神医！”
“是啊庞神医，咱们也没叫你现在就开膛破肚下猛药，只不过是想先请你去给相爷诊一诊，再作打算！”周默在一旁帮腔。
梁瑞听完猛猛点头，松开口，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语气也放缓。
“你看这样，就先给相爷请个平安脉，仔细瞧瞧，你医术高明，望闻问切下来，他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你心里不就有底了？到时候，治不治，怎么治，咱们再商量，如何？”
庞鹿门端着茶，没喝，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里天人交战。
梁瑞这话，半是诱惑半是台阶，把他的恐惧一点点散去。
只是去看看，搭个脉，似乎...风险也不是很大。
他脑子飞快盘算着，诊脉而已，不说多余的话，不开方子，就算看出什么，我不说，谁又能知道？
万一...万一真有机会...
他抬起头，看着梁瑞殷切的眼神，终于，极其缓慢的、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那就先看看，其他的...看后再说！”
梁瑞心里乐开了话，脸上却绷着，郑重拍了拍庞鹿门的肩膀，“庞神医深明大义，你放心，一切有我安排！”
送庞鹿门出府的路上，梁瑞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又道：“对了，我同相爷推荐你的时候，说了我的痔瘘之症，便是由你治好的，届时可别说漏了嘴啊！”
庞鹿门一听脸就皱成了一团。
“这，这不是欺瞒吗？”
梁瑞却是一脸郑重，“庞神医，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能让相爷多一个机会？你我都清楚，他那身子，再让太医院那套方案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庞鹿门默默点头。
“所以，咱们手术这法子，是险棋，可却是眼下唯一可见效的棋啊，为了让相爷能相信咱们，尤其是信这听起来骇人的手术，总得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对吧？”
梁瑞见庞鹿门不说话，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是，我是说了谎，把我说成是你这神医治好的病人，听着也不大光彩，我自己心里也别扭...”
“可是，庞神医你想想，如果因为这个不光彩的谎，能让相爷放下疑虑，愿意接受诊治，最终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让大明继续中兴，更加稳当...这谎...算不算善意的谎言？值不值得？”
他松开手，背过身，快速抹了下眼角，“为了大明，为了能让朝堂有这样的栋梁多撑几年，我梁瑞这点面子，这点隐疾，算得了什么？就算传出去被人笑话，说我得过那种病，那又怎样？若能换得相爷安康，我认了！”
这番话，梁瑞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三分表情，七分是真情实感...的算计！
用自己的大义和牺牲，总能让庞鹿门下定决心了吧！
果然，庞鹿门听完一整个愣住了。
他呆呆看着梁瑞的背影，脑子里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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