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自曝其短
只不过这么一个人才,却是被卫道士们恨得牙痒痒。
李贽的童心说,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这观点,简直是对当时假道学泛滥的辛辣讽刺和超前批判。
他反对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提倡个性解放,重视人欲。
这思想火花,啧啧,搁现代看都不过是,何况是万历年间?
“他或许还真的行!”周默点头,遂即蹙眉,“只不过,他现在应该从姚安辞官,在黄安专心写书,应该不愿意来京师教书!”
二人都沉默了,冯梦桢和徐贞明只提了这个人,但一点也没有表示说愿意为其引荐的样子。
“不能直接请,”梁瑞思索着,“得投其所好,还得...激将他!”
“激将?怎么激将?”
“从童心说入手,”梁瑞打开了思路,“他不是狂吗?不是最厌恶伪道学、假文章吗?咱们...反其道而行之!”
周默眼睛一亮,明白了梁瑞的想法。
二人凑着脑袋又商讨了一番,拿着纸笔斟酌着古代用语打了个文章草稿,又修改了几稿之后,觉得十分满意。
“好,那就这样寄给他去!”
二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充满了搞事情的快乐。
这法子有点缺德,但绝对是对症下药。
对付李贽这种杠精,最好的办法不是奉承,而是制造他一个无法忍受的靶子!
真想知道他看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可惜了,大明没有现场直播!
......
同样收到天工暖裘的还有永宁公主。
她看着宫女手上捧着的一件藕荷色短袄,眼神不禁动了动。
赌约的结果她也听说了,自己的驸马赢了嘛,还算没有失了自己的体面。
但她对那什么鸭毛衣裳并不感兴趣。
宫里头炭火备得足,她也不怎么出门,要这种衣裳做什么?
只不过被人惦记的感觉却是...不错!
“公主可要试一试?”宫女见公主盯着衣裳不说话,大着胆子问道。
永宁回神,将视线移开,“不用了,收起来吧!”
宫女有些惋惜,她却觉得这件鸭毛衣裳是极好的,颜色也是公主喜欢的,摸着也是柔软,若穿上,想必好看又暖和。
但公主发了话,她也不能强行给人穿上吧!
怏怏地捧着衣服,宫女将其与其余冬装收拾在了一起。
永宁看着窗外柳枝,眉心却是蹙了起来。
这梁瑞,打赌赢了,一点也不顾侯府的面子,后面可别被人下了黑手去。
不过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就是个...不受宠的小公主罢了!
......
纱帽胡同外还是静谧依旧。
梁瑞下了马车,门房应是直接得了吩咐,见了人就将他请了进去。
一个月左右,府邸中的景致又有新变化。
院中树枝冒出了嫩芽,给严肃的府邸添了几分生机和活力。
梁瑞被请进了花厅稍坐,仆从奉上的也都是上好的茶和点心,对待梁瑞更是小心恭谨中加了几丝好奇。
如今,梁驸马可是京师中头号焦点,一个赌约就打得惊心动魄的,还让不可一世的武定侯小侯爷吃了那么大一个瘪。
不说这个,梁驸马可还从各大赌坊赢了不下一百万两的银子,但说要用在重建因火灾受到重创的街坊之上。
当真是大善人一个!
不过梁瑞颇有些尴尬,被人用如此炽热的目光盯着,而且是这么多道目光,他如坐针毡。
好在,张居正很快来了花厅。
“晚辈见过相爷。”梁瑞忙起身行礼。
抬头时见张居正面色似是不佳,整个脸庞透着股憔悴,眼下青黑,一看便是没有休息好。
“不用多礼,坐下说!”张居正虽板正,出口的话语倒也温和。
梁瑞又躬了躬身方才落座,“叨扰相爷,此次前来,却有一事想求相爷帮忙。”
“哦?何事?”
“晚辈自承天门外赢下赌约后,用羽绒做衣裳一事便不是信口胡诹,眼下京师里不少人都有了仿制的心思,只是...”
“是怕他们抢了你们生意?”张居正打趣道。
他也能理解,毕竟梁家自己想出来的生财之道,也凭自己本事研究出来如何处理羽绒,一炮而红之后,为何要同旁人分一杯羹。
“倒也不完全是,”梁瑞笑了笑,“晚辈也阻止不了他人仿制,只是这羽绒技艺,还望能在朝廷落个档,各种标准也该有个参照,若是乱了章法,届时做出来的衣裳又臭又腥,穿久了生出虫来,反而是坏了事。”
张居正瞬间明白了梁瑞的意思,这是想为这个行业定下基调。
当然,也不排除有朝廷作为靠山,将那些有仿制心思的人先驱逐一些。
“这是应当,”张居正颔首,“得空了便去工部备个档就是。”
梁瑞没想到这件事如此顺利,忙起身道谢,同时示意观梅将一个素锦包裹奉上。
“晚辈这几日也用羽绒做了几个垫子,极是轻软透气,坐着不闷不潮,或许能让相爷略舒适些。”
张居正目光落在那个素锦包裹上,微微颔首。
老仆接过,解开束带,露出里面五个素青色、缝制得极为细密的方垫。
张居正目光微微一凝,伸手接过捏了捏,果然蓬松轻软异常,与寻常棉垫、皮毛截然不同。
自从承天门验看之后,他又将精力回到了朝廷政务上,一天更是好几个时辰坐着处理公文,那处隐疾,又隐约有了复发的迹象。
这几日更甚,那是闹得他吃不好睡不好,做什么事都疼痛难耐。
这羽绒坐垫,的确是能缓解,可它治标不治本啊!
等等!
张居正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
他可是听闻,梁瑞送给冯、徐还有会仙楼的郑掌柜,以及冯保、张宏,甚至连锦衣卫骆思恭都是一人一间天工暖裘,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只送垫子了?
难道......
“这垫子,倒是雪中送炭了,”张居正笑着颔首,“梁瑞,可是知晓老夫患的是什么症结?”
梁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最终像是下了决心,示意观梅出去,才低声道。
“不瞒相爷,晚辈...晚辈从前卧病在床,不利于行,饮食不调,也曾为这...下部湿火之症所苦,其症...颇为狼狈...”
梁瑞这话,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张居正,自己也是得过痔疮,因为其症状,从而猜测出了张居正的病症到底是什么。
这么一说,张居正眼皮微抬,朝梁瑞看去。
这病症隐秘尴尬,若非真有同感,寻常人绝不会自曝其短,他朝老仆看了一眼,老仆会意退出花厅。
如此,厅中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那时,家父为晚辈遍访名医,汤药吃了无数,什么枯痔散、败毒膏也试过,总不见根除,反而身子越吃越虚...”
他这话半真半假。
上辈子作为需要长时间坐着工作的社畜,的确是有这方面的烦扰,不过好在现代医学精妙,不至于发展成太痛苦的慢性病。
“哦?可老夫观你面色行为,却不像是有这方面烦扰的,可是...治好了?”张居正问道。
梁瑞猛猛点头,“对,也是机缘巧合,遇到一位名医,说是可用手术除之。”
“手术?”张居正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心里却又想起太医同他提的建议。
要根除这痔瘘,需得手术才好!
他本是犹豫,可这病反反复复总不见好。
眼下听梁瑞也是这般说,心里的天平又再次倾斜。
“正是,”梁瑞又继续添火,“便是以利刃,将那痈疽腐肉,直接剜除,当时听着是骇人,但晚辈被那病折磨得也是无法,便咬牙一试...”
他边说边留意张居正神情,“说来也奇,手术时用了麻沸散,并不觉得十分痛楚,术后按大夫的法子调理,不过月余,竟真的好了,至今未再复发,只是...”
“只是什么?”张居正追问。
“只是,此法终是见血,有伤元气,手术之后,定要按照大夫嘱咐细细调养,不可立即劳碌,恐伤根本。”
“那大夫如今在何处?”张居正又问。
“说来也巧,那大夫庞鹿门,正是当年李太医门下弟子,眼下正在京师,这几年听闻医术又有精进,尤其在外科调理与解毒固本方面,颇有独到之处。”
梁瑞说到这里,再度起身,朝张居正长身一揖,“相爷为国操劳,乃大明柱石,此疾虽小,却最是损耗精神,晚辈提议,可先让庞大夫为相爷仔细诊治,即便不能用手术之法,或许还能另辟蹊径,为相爷缓解病痛,固本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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