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御前对质
梁瑞一副仿佛被彻底激怒的样子,猛地抬头,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倒是将万历吓了一跳。
“郭邦骋,你休要血口喷人!”说完,他又看向万历,急道:“陛下,臣钻研此物,查阅古籍,请教工匠,为的是摸索一条或许能利国利民、惠及百姓与边军将士御寒的新路。”
“哦?你说说看。”万历没有责怪他的御前失仪,反正今日殿中的都是自己人。
“棉花价昂,皮裘贵重,北地苦寒,多少军民冻馁?若此物能成,价廉而轻暖,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说完,他又转头瞪向郭邦骋,指着他一步步逼近,“你...你为一己私欲,竟如此污蔑构陷,甚至不惜纵火毁物,殃及无辜,如今更在御前口出恶言,你心中可还有半分良知王法!”
他胸膛起伏,眼眶微红,将一个被逼到绝境、满腔抱负反遭污蔑的忠贞之士演得淋漓尽致。
最后那句质问,更是声情并茂!
梁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演技能这么精湛!
果然,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郭邦骋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甚至于都忽略了他话中的指控。
“你胡说!我...”
“够了!”万历突然出声打断二人争执。
梁瑞同郭邦骋立即噤声,就听万历朝梁瑞问道:“你方才说,此物可惠及边军?”
梁瑞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怒火,重新垂首,声音恢复了些平静,“回陛下,此乃臣之痴想,羽绒...即禽鸟细绒,若能妥善处置,其蓬松保暖之性,或胜棉絮,且更轻盈...”
“边军将士甲胄沉重,若内衬能更轻暖,于行军作战,或有小益,臣...原想以此赌约为契机,做出实物验证,奈何...”他苦涩地摇了摇头,未尽之言全在沉默中。
万历颔首,“如今,工坊被焚,物料尽毁,你与郭邦骋这赌约,还作不作数?”
梁瑞脸上闪过强烈的愤怒与不甘,嘴唇紧抿,似在极力挣扎,郭邦骋冷眼里瞧着,心中更是窃喜。
在皇帝面前说得那么头头是道大义凌然,可能如何?
东西做不出来,就是空口白话,让谁来都行。
“众目睽睽,还有三位见证人,这赌约,当然要继续。”郭邦骋着急道,生怕梁瑞说不做数,皇帝也替他说话。
若他今日态度好些,能求着自己一些,说几句软话,自己也没那么小心眼,就不同他计较了,赌约作罢也无妨。
可谁叫他告状告到了陛下面前?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要忍下这口气?
到时候定叫他磕头赔罪,丢脸丢到姥姥家!
“梁瑞,白纸黑字,你若怕了,现在认输便是,何必在陛下面前装模作样,说些利国利民的大话!”
万历瞥了郭邦骋一眼,没说话。
梁瑞转头瞪向郭邦骋,出口的话带了几分决绝:“郭邦骋,你休要欺人太甚,好,赌约继续,我梁瑞就算拼尽一切,一定要将这天工暖裘做出来,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我侥幸做成,并通过十日之验,除了原有的赌注,你还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郭邦骋正在得意,觉得梁瑞已入彀中,闻言不假思索,傲然道:“有何不敢?只要你能做出来且赢了,莫说一个条件,三个我也应你!只怕你没这个本事!”
“一言为定!”梁瑞斩钉截铁。
“陛下面前,不敢欺君!”郭邦骋也道。
万历看着二人在自己面前再次立约,非但不阻止,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见二人约定已成,忽然开口道:“既然继续打赌,为显公平,朕也有个主意。”
“陛下请说!”二人躬身。
“既然你们的赌约中要人试穿,这人选...”
皇帝本来想说自己当这个试穿之人,但一想到或许羽绒处理不干净会生虫子,又改了主意。
“朕来定,免得你们互相猜疑,说不清楚!”
梁瑞与郭邦骋闻言,俱是一怔。
皇帝亲自出人?
这赌约的监督级别,瞬间提到了最高档次!
郭邦骋心头一凛,总觉得这件事似乎脱离了掌控,但话已出口,再收回也来不及了。
不过赌约继续,期限也是没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就算再有办法,可没了物料,他还能凭空变出来一件衣裳?
这么想着,他又放下了担忧,觉得自己许是在宫里,太过紧张了一些。
而梁瑞,在短暂的惊讶后,迅速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臣必定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事毕,二人退出西暖阁,在小火者引路下离开了乾清宫。
“你输定了!”郭邦骋在上马车前,还不忘同梁瑞放狠话。
梁瑞冷笑一声,压根就没搭理他,这又将郭邦骋气得半死!
他从未被人如此无视过!
这个梁瑞,当真是他的克星!
不不不,应当说他郭邦骋,是他梁瑞的克星才对!
梁瑞上了马车,才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来。
万历这个皇帝,在历史上评价当真是臭,说他是个极度自私的人也好,说他是大明最贪财的皇帝也罢,但这一切,都是在万历二十岁之后的事。
更确切的说,是在万历二十岁这一年,张居正过世之后。
万历在张居正的严格教导下,刻苦学习,心怀天下。
他关心边防、支持戚继光,重视水利、关系黄河治理,歼灭灾荒地区的赋税,这些举措虽多是张居正主导,但年轻的万历是认同并积极参与的。
不管这是不是他故意表演出来给张居正看的,但这个时候,梁瑞提出利国利民、有利边军这一点,万历一定不会不当回事。
反而,他会积极推动,以此博得张居正的赞赏!
“哎...”
梁瑞不禁叹了一声,“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
五日转瞬即逝。
被大火殃及的街坊,在梁家银钱和人力支持下,清理了废墟,开始重砌砖石。
失去了生机的,梁瑞或安排临时活计,或预付些工钱米粮,总归不让一家老小饿着。
这份担当,悄然在市井中流传开,冲淡了些许对鸭毛赌约造成他们损失的抱怨。
梁府后院一处厢房内,气氛紧张而期待。
梁瑞、周默,以及被临时通知的梁世昌、杨管事、钱管事等几人,都紧盯着桌上一个樟木小箱。
秦娘子看了眼诸人,遂即伸手打开箱子,一件男子短袄呈现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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