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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立下赌约


此言一出,郭邦骋脸色一僵,这话扣住了“妄议君恩”的大帽子,他纵是勋贵,也不敢当众接这个茬。

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见状,眼珠子一转,开口道:“听闻梁公子最近也做生意?做的还是鸭毛生意?”

梁家在各大鸡鸭行签契收鸭毛一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京师不管是勋贵还是寻常百姓,对这种败家行为津津乐道。

这话出口,大堂不少耳朵都竖了起来,伴随着压抑的嗤笑声,就想听听这鸭毛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瑞面色不变,“的确是有些新尝试,不足挂齿。”

“新尝试?好!”

郭邦骋故意抬高声音,让不管是一楼还是二楼的客人都能听见,“本公子最好奇了,都说梁家本事大,想来虎父无犬子,不知能否让大家伙开开眼?”

“如何开眼?”梁瑞问道。

郭邦骋眼中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样,咱们打个赌,就当给未来驸马爷这新买卖添个彩头!”

他故意停住,享受众人好奇的目光。

周默皱了皱眉,轻轻拽了拽梁瑞的衣袖,暗示他不要多事。

梁瑞没有察觉,就听郭邦骋一字一句道:“就赌你到底能不能用那等秽物,做出一件能穿的衣服来!”

寻常百姓不知道梁家收购鸭毛是为了做什么,可这些勋贵之家,真有心打听,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眼下,经郭邦骋这么一说,大堂中便是一阵抽气声。

“什么?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应当没有,我也听见了,说是要做衣裳。”

“梁家公子这么多年卧病,是不是病坏了脑子?”

窃窃私语...哦,已经说不上窃窃私语了,议论声颇大,劈头盖脸得砸向梁瑞。

郭邦骋得意得抱臂看向梁瑞,见他仍旧气定神闲,只当是强撑面子。

“驸马爷,可别是不敢吧!”身后跟班紧接着煽风点火。

“敢!有什么不敢!”梁瑞心中暗笑,本还不知道要怎么宣传自己这天工暖裘,眼下倒好,人家自己把戏台子搭了起来,邀请自己上台唱几句。

那不接,可就太对不起了!

周默眼下也回过味来,收回手不再作声,就让梁瑞自个儿演去。

“成,咱们就定个章程出来!”

郭邦骋大声道:“第一,给你二十日,将衣裳做出来,第二,这衣裳做出来得真能穿在人身上,第三,得穿足了日子,就...十日吧,不能洗,不能晒,贴身穿着,十日后,取下来,由在场诸位验看、鼻嗅,只要没异味,没虫蛀,穿着之人也没生疹害病...”

他环视四周,笑容愈发灿烂,“就算你梁瑞,赢!”

“怎么样?敢不敢赌?”跟班又嚷嚷。

“赌多少银子?”梁瑞问道。

“银子...”郭邦瑞哼笑一声,“同你赌银子有什么意思,咱赌些别的...”

郭邦骋自然不会同梁瑞赌银子,对方多的就是钱,就算赌个几万两也没什么意思。

要赌,就赌面子!

“你若赢了,这会仙楼,本公子见你一次,请你一次,再当众向你斟茶赔礼!”

他话锋陡然转厉,“你若输了,或是根本做不出来...简单,跪下给本公子磕头叫爷爷,你那堆臭毛,也给我一把火烧个干净,免得污了京城的空气。”

满楼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梁瑞身上,有嘲弄,有怜悯,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这怕是有些不公平吧,”周默倏地开口,“你输了就斟茶赔罪,我家少爷输了,要跪下磕头叫爷爷?”

“就是就是,不公平啊!”

“哪有这样的赌约,不是欺负人么!”

周围窃窃私语声再起。

郭邦瑞愤恨瞪了一眼周默,这个背景板也太碍事了,但为了能让梁瑞接下这个赌约,也只好点头,“好,若本公子输了,也给你梁公子,跪下磕头叫爷爷!”

周默心中哂笑,这货真激不得,这么简单就上钩了!

“好!”

梁瑞背地里给周默比了个大拇指,声音清晰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上前一步,看着郭邦骋道:“小侯爷这赌约,倒是提醒我了,新事物初现,世人多有疑虑,与其空口自辩,不如以事实说话。”

他目光扫过郭邦骋及身后一群跟班,最终落回到郭邦骋脸上,“就依小侯爷所言,咱打这个赌,但空口无凭,咱也得把这赌约落实了,不如就请会仙楼掌管,以及在场两位德高望重的客人共同见证、用印,如何?”

郭邦骋先是一愣,这小子丝毫不惧,难道是真有什么倚仗?

遂即又否认了自己这想法,古往今来,用鸭毛尝试做衣裳的又不是没有,可谁做成了?

最后这些东西还不是一堆腤臜?

他是通天了还是入地了?

定是强撑着,或是以此虚张声势,好叫自己心有疑虑,从而不同他打那个赌!

郭邦骋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遂即信心十足得点头,“好,现在就立,郑掌柜,还请你做个见证,另外在场谁愿意的?”

小侯爷目光朝场中一扫,那些平头百姓纷纷缩了脖子。

开玩笑!

吃瓜他们愿意,让他们参与这些权贵的纷争里头,那是万万不敢的。

“我来!”

突然,就听二楼传来声音,诸人抬头看去,就见几个男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上,正瞧着他们这边。

“冯编修、徐水部,这么巧!”郭邦骋认得其中两个,一个是翰林院编修冯梦桢,一个是工科给事中徐贞明。

至于站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不认识。

冯梦桢朝郭邦骋拱了拱手,“这赌约,本官觉得甚是有趣,既然要有见证,不如本官同孺东,如何?”

郭邦骋自是没有什么不可,且工科给事中是监察言官啊,届时梁瑞想要反悔耍赖,想必这位言官第一个不同意了!

梁瑞光从姓氏自是不知这二位是何人,不过与他而言,谁都不打紧。

笔墨迅速备好,赌约条款白纸黑字写下,双方签字画押,三位见证也郑重签下名字,盖上私印。

一式三份,梁瑞和郭邦瑞各收一份,还有一份在会仙楼留档。

一纸轻薄,却又重如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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