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视察仓库

屋内一片寂静。

三人都听懂了，这花红是少爷拿自家的利润来分给他们，这手笔...不得不佩服！

然而...

这花红在他们此刻看来，犹如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看得着却吃不着。

少爷那生意，怕是赚不到钱啊！

梁瑞微微一笑，也不去解释，反正等到时东西做出来了，他们也就相信了。

至于现在，他说破嘴皮子怕也没人会信的。

不过要的就是这个不信，不然哪里还会有自己一家独大的事？

赵账房最先开口，“少爷既然信得过，小人定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分毫必究。”

钱管事和孙采办心想，反正也到了这地步，情不情愿的也没用，还不如就好好听少爷的，将这件事先做了，至于成不成，再说！

二人也一番承诺，话语中也多了几分真心。

梁瑞满意颔首，“好，那便从今日起，各司其职。”

说罢，他看向钱管事，“既然你从前管的就是仓储，明日我想去看看崇安门外的仓库，你便陪着一起吧！”

“好嘞，明日小人就陪少爷走一趟，定将那三处仓库，给少爷安排得妥妥当当！”

......

翌日上午，梁瑞离开温暖的被窝，万分不情愿的裹紧了厚重的氅衣，顶着寒风上了马车。

小日头明晃晃的，却踏马跟冰箱里的灯似的，只管照亮，不管供暖。

好在马车里有暖炉，他窝着又眯上了眼睛，迷蒙着打了个盹。

然后就被外头的声音吵醒了。

“南直隶绸缎三十匹，税银九钱...”

“辽东老参五盒，税银一两二...”

各种吆喝声伴随着算盘的噼啪声，砸进了梁瑞的耳中。

他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眼，好家伙，近在眼前的崇安门城门洞子就是个巨型安检口兼收银台啊，这哪里是收税，就是游戏里NPC在自动扣金币。

空气里飘着这种牲口味儿，还有...铜钱味儿...

还有牙行掮客已经袖着手等待入城商人，好打算赚个信息费。

出了崇安门，不想却更是热闹。

护城河河面还冻着，冰面下覆盖着一层去冬的尘土与枯草，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脏兮兮的灰白光。

阳光只能让冰面渗出少许湿气，丝毫不见融化的迹象。

冰面上不少冰橇载着人或货物，快速在冰面上滑行，速度比起船来，还快了不少。

小冰河啊小冰河，看到这景象，更是让梁瑞对明朝从嘉靖开始的小冰河时期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少爷，到了！”

钱管事坐在外头，此时掀开一点车帘朝梁瑞说了一声，口中哈出白气，连声音也带着点颤抖。

比感受小冰河更深刻的是，梁瑞此刻觉得自己真像个万恶的资本家！

但眼下他这个身份，让钱管事同自己坐一辆马车，钱管事也不敢呐！

梁瑞下车，眼前是三座并排的砖瓦大仓，墙体厚实，屋顶铺着厚重的青瓦，看着颇为坚固，但样式古旧，墙根处泛着经年的潮渍。

从东到西，三座仓库门楣上模糊刻着“甲”、“乙”、“丙”字样，甲字号仓库门前空场较大，显然是常用来装卸货物的地方。

乙字号库门最厚重，铁皮包边，锁具也最大，应当是用来存放贵重之物。

最西边的丙字号最小，门前冷清，墙头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正是用来放原料的地方。

看库的是个姓王的孤老头，佝偻着背，穿着臃肿的破棉袄，钥匙串在腰间叮当响。

见东家少爷亲至，忙不迭上前，用一把巨大的钥匙费力地捅开丙字号大门上的锁具。

“吱呀—”

门开一瞬，一股复杂浓烈的气味立即扑了出来，让紧跟在梁瑞身后的钱管事和观梅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掩住了口鼻。

怎么说呢！

这味道...前调是禽类特有的，带着淡淡氨味的腥臊气。

中调是羽毛油脂在密闭空间里微微哈喇的闷浊感。

后调是混杂着运输时沾上的尘土味，以及仓库本身阴冷点的霉潮气。

嗯...侵略感着实强，堪比生化武器！

梁瑞微微蹙眉，打定决心下次定要先做个口罩，而后抬脚迈了进去。

他没有先去看那些原材料，而是背着手，在仓库缓缓踱了一圈，抬头四顾。

钱管事和观梅也只好跟在他身后，随时听他调遣。

只那孤老头，嫌味道过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这库房，太闷、太暗、也太潮。”

钱管事闻言连忙解释，“少爷明鉴，老库房都这样，墙厚窗小，冬暖夏凉...”

“要改！”

梁瑞言简意赅，指着高处那些可怜的透气孔，“顶上，隔三丈开一个风帽，要能防雨雪，又能拔气，墙上，朝南这边，高处开一排窄长窗，用透明的光瓦嵌上，不要用窗纸。”

这样，既有光线能看清里头，也不会直接晒坏了东西。

“好嘞，小人记下了。”

梁瑞又用脚点了点夯实的三合土地面，“地下潮气重，吩咐下去，所有筐、袋，地下必须垫干燥的木板或竹席，不能直接接地。”

“好嘞！”钱管事再次点头。

梁瑞又走到库房中央空旷处，站定后目测了一下，“这里，并排砌三个大水池子。”

钱管事一愣，“水池子？少爷，这是仓库，砌水池何用？而且冬天会冻...”

“不是蓄水的池子，”梁瑞简单解释，“用来洗那些羽绒，用砖石砌，内壁要尽量光滑，一个池子约莫...”

他在心里换算了下单位，“长一丈，宽五尺，深三尺足以，底部留排污口，能塞能放，旁边再砌个灶眼，能烧热水。”

他目光扫过那些堆成小山的原料，羽绒收来只是第一步，要变成能塞进衣服里的绒，就得经过多道工序。

这第一道洗的功夫，就得在这里完成。

砌了池子，热水冲洗，初步去污去油，腥臊味能去掉大半，洗过的湿绒，才能进行下一步处理。

钱管事虽听不大明白，但此刻也觉得这事或许可成，连连点头记下少爷吩咐，“小人明白了，这就让泥瓦匠来办，通风...开窗...砌池...”

“还有，”梁瑞走向仓库更深处，指着西侧那片相对干燥、墙面完好的区域道：“在这里，贴墙砌两座烘道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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