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臣愿以此身谢罪
“朕头一回知道，你还有这般成人之美的大气。”
澹台彧脸上喜怒不明，只松开朱颜，手指抵到唇边吹出个响亮的哨音。
破空声响起，一道黑影从树冠上跃下，跪到两人身前：“陛下。”
“传令下去，顾家巳月小姐对陆闻卿深情不悔，朕得知后非常感动，许两人秦晋之好，以结良缘。”
背诵几句婚书上学来的词后，澹台彧偏头看朱颜，“特指顾巳月进公主府……现在该是陆府了，上门给陆闻卿当个贴身女君。”
“你现在带口信让人去拟旨，不得有任何闪失。”
暗卫领命，施展轻功踏风离开。
破空声远去，周围再度陷入寂静。
朱颜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地牢方向，心中依旧有些不安。
她这几天一直在想，朝廷之人都被澹台彧镇住的情况下，还有谁能与其互相制衡，为她争得喘息的空间。
今夜见到陆闻卿，回想起前世之景，她才有了新的期待。顾巳月和陆闻卿代表两家联手，前世能倾轧皇室夺得帝位，这一世应当也能做些什么。
想到顾陆二人暗中的关系，朱颜不由陷入深思。
今日此举能成，最大的原因是那两人之间天差地别，不会让澹台彧起疑。
陆闻卿才能不佳，在陆家不受重用不说，借着驸马的名头为官几载也没什么建树。
顾家小姐却是名声在外，是无数人仰慕的才貌双全之天仙。
朱颜将前世的记忆来回梳理，如何也想不通，在陆闻卿借驸马的身份对父皇下手前，顾家是怎么看得上这头草包的？
她还未能找到其中关键，先听耳边传来幽幽的质问。
“这是你亲口提的要求，本王只是代为执行，现在你又做出这般依依不舍的模样，莫非是想反悔？”澹台彧往前逼近半步，“难道你真就这般胆大包天，将朕当做你们打情骂俏的工具？”
朱颜回过神，迎上他满是不悦的视线，重重叹出口气。
“自然不会。”
事情发展至今，前世积攒的信息已经用不上几何，不知往后还会生出什么变故。
想想她和澹台彧之间愈发剑拔弩张的关系，朱颜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澹台彧面色阴郁，一把擒住朱颜的胳膊，拽着她大步往寝宫走，“如今你那陆郎和心悦之人恩恩爱爱，再也不可能想起你了，你不如趁早死心！”
他步子迈得大，脚步又急，朱颜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澹台彧你真是脑子有病！”
“你大胆！”
争执声渐渐远去，只余一道口谕飘进地牢。
两刻钟后，地牢走廊。
陆闻卿身上还挂着镣铐，却瞪着眼睛前倾身体，冲台阶上的人大吼：“胡说八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放肆！”狱卒一脚踩在他膝窝上，将人按着肩膀向下压，“齐公公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还不放尊重点！”
手脚都被铁链锁死，腿脚也被踹得发软，肩上再多几分力气，陆闻卿便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台阶上的人甩着拂尘，笑眯眯道：“这有什么不能再说的？皇上亲口说了，听闻你们两位私交甚笃，为成全你们二位的情谊，专门将顾小姐送上门，你该谢恩才是。”
“放屁！”陆闻卿目眦欲裂，粗话才吐出半个音节，脸上就狠狠挨了一脚。
紧接着头发被人用力攥起，一股巨力提着他的脑袋上下砸，生生将他摆出磕头谢恩的姿态。
不甘的怒气积压在胸口，陆闻卿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分不清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剧痛。
他不敢再骂，咬着牙问：“顾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
齐公公笑得慈眉善目，语气里满是感慨，“这是顾丞相亲自到陛下面前提的，说是要给顾小姐找个合适的人家，要能令她心悦，同时又万般可靠。你瞧瞧，陛下多看重你！”
再次被那股巨力提起脑袋，陆闻卿绝望地闭上眼，跟着那力道磕头。
“是……谢主隆恩。”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有什么不懂？
无非是顾家想争取后位，拐着弯提了几次，结果反被澹台彧和朱颜摆了一道，顺势将顾小姐打压至无权无名的身份。
他倾慕顾小姐已久，如今终于能同其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心中却觉得痛彻心扉。
顾家何尝不是如此？
日头高挂时，盖好章的圣旨送到顾府，顾家主母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齐公公依旧是那副姿态，模样关切地看着顾丞相：“这不是大人求来的旨意吗？陛下还为此特地做了调查，专程找个与顾小姐两情相悦的郎君，生怕顾大人不喜。大人这是怎么了，莫非是陛下会错意、做错了事？”
“微臣不敢！”
顾丞相挥手让人把夫人拖下去，头往地上重重一磕：“陛下愿为小女操劳，是顾家的福分！”
“爹！”顾巳月不甘地抬头，眼眶中分明已经有了泪花。
顾丞相回头，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示意她莫要乱说话。
他回过身子跪好，将双手举过头顶：“臣，谢主隆恩。”
齐公公笑着上前，双手端着圣旨放入他手中。
待送旨的队伍离开，大门一关，顾巳月便扑上前，抓着她爹的袖子哭出了声。
“爹先前说的，分明是马上就能将我送入后宫，还说最差也是个贵妃的！”她一把抢过圣旨，狠狠砸在地上，“什么贴身女君，不就是把我送去当下人吗！”
“那是先前！我怎么知道他……”
话到嘴边打住，顾丞相忌惮地看了眼大门的方向，弯下腰将东西捡起来，“他澹台彧真能做到这个份上！”
自从知道新帝性格乖戾，他这几日再没出过头，连手底下的人也刻意敲打过，没理由在这时候被盯上。
若非刻意打压，那定是其中有小人作祟。
顾丞相思绪转过几个弯，将圣旨塞进袖子，挥手让下人去取官服。
“你等着，爹定不会让你受此委屈！”
半个时辰后。
澹台彧正在御书房内处理政务，收到丞相求见的消息，头也不抬地将人叫了进来。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顾丞相远远跪下，恭敬道：“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澹台彧手上动作没停，只掀起眼皮扫他一眼：“这是什么章程，怎的也不提前跟朕说一声。”
“微臣不敢，只是心中困惑难解，特此请见。”
顾丞相跪直身子，双手将那份圣旨举过头顶：“老臣奉礼请命，恳求陛下为小女赐婚，究竟何错之有？老臣之女才貌双全，谨守妇德，又究竟何处惹了陛下不喜？”
话中锋芒不掩，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澹台彧不紧不慢地沾墨，语调轻慢：“丞相何出此言？朕特地差人打听，寻到顾小姐中意的郎君，还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呢。”
“陛下难道当真不明白臣等心意！”
顾丞相红了眼，声音嘶哑地拔高音调，“老臣两朝为官，自认没犯下什么大错，如今却兜头一则圣旨辱我门楣！陛下此举，可谓寒尽天下士子之心！”
“臣愿以此身谢罪，只求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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