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黄粱一梦13
温映月身上的不对劲，起初只是些小事。她下午犯困的次数多了，有时正和安安玩着，她突然倚在廊下睡着了。她吃饭也没以前香了，碗里总剩下一半饭菜。还有一回，她蹲下去捡安安扔的拨浪鼓，站起来的时候险些跌倒了……
眠心里紧张，立即请了大夫，可大夫只说温映月是气血虚，好好修养便是。
温映月自己也说：“我没事，大抵是入秋了人变懒了。”
但大夫和温映月说的都不对，过了冬，再开了春，她身上的病症却更严重了——说几句话就咳，走几步路就喘，脸上的血色一日比一日少。
眠在发现温映月咳血的第一日，便连夜把安安送到了温父温母家。
温映月躺在床榻上，笑里掺着几分无可奈何：“你把安安送走作甚？她在家里还热闹些。”
“你需要静养。”眠坐在床榻边，他的脊背绷得笔直。
温映月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下不忍：“连着换了好几个大夫都说不出什么毛病来，大抵只是节气所致，你不必太紧张。”
他握着她的手，紧张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人和妖朝夕相处六年，我的妖气日日夜夜渗着你，所以你的身子扛不住了？”
“怎会？”温映月轻笑，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子了，她也猜到了是妖气的缘由，可她如何能够承认呢？她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在我们之前也有其他人和妖在一起，他们都没事，便说明不是你想的这般。”
眠轻轻点了点头，但渐渐的，他开始有意识躲着温映月了。白日里，他不再围着她转，夜里，他不再圈着她睡。
温映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是夜，她翻身去摸他，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他就往后缩了一点。温映月顿了一下，然后她硬撑着挪过去，整个人贴上他的后背。
“眠，不要躲我。”温映月有些难过，“你躲我，可比什么都让我难受。”
眠僵了很久，随后他的手慢慢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这之后，他便不再躲她了。
但，温映月的病更重了，眠也开始在夜里趁她睡熟了之后独自出门去。他去妖界翻古籍，找老妖打听，找任何可能治好她的法子。
第一次，他拿精血换了一卷古籍。
温映月看到他面色惨白，着急道：“眠，你怎么了？”
眠轻笑：“没有受伤，只是修炼时有瓶颈，心急了几分而已。”
第二次，他拿百年寿命换了一味药材。
温映月发现他长出了白发，疑惑道：“眼下模样不过是你的化形，怎的也会生出白发？”
眠轻笑：“好歹我也一千多岁了，生白发倒也正常。”
第三次，他拿未成的方子往自己身上试，妖力反噬，他吐了血，在外面躺了一夜后才回家。
温映月看见他带血的衣裳，慌张道：“你受伤了！”
眠轻笑：“不是我的血，碰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小妖，教训了一二。”
每一次，温映月都没往深处追问，可每一次她都隐隐猜到了原因。既然他不想说，那她便当做不知道，直到那夜，她在睡梦中听到了咚一声。
她听见动静，撑着身子想冲出去。
她已经很虚弱了，迈开步子都极其费尽，但那一刻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月光下，他趴在地上，嘴角淌着血。
她扑过去把他翻过来搂住，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她哭道：“我求你了，不要再为了我想法子了，不要这么折磨你自己，我求你了……”
眠轻轻睁开眼，想抬手去抚摸她的脸，但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阿月，快要成功了……是我的妖气害了你，我找到了法子，可以让你变成妖……”
温映月哭得泣不成声：“不、不，我只想让你，让你好好的……”
“变成妖，你就不会死了。”
她拼命摇头：“不！你用命换我的命，那我活着有何意义？”
眠最终还是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血在她脸上抹了一道红，“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我可舍不得离开你。”
温映月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砸在他脸上，“不管你找到了什么法子，停下来，求你了……”
“很快就成功了……”
话落，眠便晕了过去。温映月本就虚弱，这会儿哭了许久是半分力气也使不上了，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地上躺了一夜。
次日，等温映月再次醒过来，她已经在床榻上了。
眠轻轻扶起她，笑道：“阿月，喝药了。”
“好。”
两人谁也不提昨夜的事，似乎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过了五日，眠再次晕倒在了家门口。这一回，温映月没哭，她撑着身子走到他身侧，给躺在地上的他盖了床棉被后，她便自顾回屋睡了。次日醒来，两人还和上回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养了几日精神，和眠腻在一起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过了几日，眠见她精气神好了许多，便提出要回妖界一日：“阿月，等我回来，这次回来我便能救你了。”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颊凹了下去，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温映月看着他似有星光闪烁的眸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张开双手拥抱他，埋在他的颈窝，肆意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
“量力而为，不要再受伤了。”
眠轻轻点头：“好，我定会平安回来。”
他轻轻松开手后，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她靠在窗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收回目光，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她仰头饮下其中的毒药，随后把瓷瓶又放回枕头底下。她慢慢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来，院子里那棵树沙沙响了一阵，伴着风声，她好像听见了眠的低语。
意识消失时，她看见了眠，是梦里的他来接她了，这一次，定是个深深的好梦。
她的嘴角带着笑，呼吸越来越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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