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黄粱一梦12
眠想了想，如实说：“有点想我的小院，毕竟住了几百年了，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么久。”
温映月翻身坐起来：“那咱们就回去住几天，就和爹娘说去你老家看看。”
两人说走就走，次日便去了妖界。
再次回到山谷小院，温映月觉着看哪都亲切。小院还是那个小院，溪水还是那条溪水，除了院子里的草长高了些，旁的没什么变化。
两人在小院里住了下来。白日里，温映月在院子里翻眠的旧书，眠坐在一旁看她。偶尔她念到什么有趣的，就读出来给他听，他立即便能接上话。傍晚，两人牵着手去溪边走走，她挽着裤腿踩水，他用妖力引着小鱼儿围着她转。夜里，两人躺在屋顶看星星，有时躺着躺着睡着了，两人便在屋顶待一整夜。
在山谷小院里住了许久，眠又带着温映月好好逛了逛妖界的山川河水。
在妖界待了大半年，两人回人界时，正值隆冬。
在妖界时，不用操心生计，想去哪便去哪，日子过得潇洒。但回了人界，银子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两人总要吃饭穿衣。
温映月盘算了几日，和眠商量：“我爹那边的布铺不缺人手，咱们另做点什么。你整日看书，不如开间书肆，本钱不大，咱俩还能边看边卖。”
“好，听你的。”
两人在巷口租了间小铺面，收拾了一番，摆上了书架，挂上了牌子，书肆就算开起来了。
冬日里，大雪一下便是好几日，路上堆了厚厚的雪，出门的人少，书肆的生意也不算好。
是日，大雪纷飞，书肆一整日都没有客人。
外头白茫茫一片，雪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书肆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书架上的书被炭火烘得带着一股淡淡的纸墨香气。
温映月坐在柜台后面，手边搁着一杯热茶，茶汽袅袅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眠坐在她对面翻书，翻了几页，察觉到对面异常安静。他抬起头，看见温映月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的雪上，不知在想什么。
“阿月，在想什么？”
“嗯？”温映月回过神来。她方才一直在想她娘的话，昨日她娘悄悄来找她，说她和眠成亲也有些时日了，该要个孩子了……她顿了顿，没说是她娘的意思，只说：“咱们……应该不能有孩子吧？人和妖，大概生不出来小孩吧？”
眠一愣，他确实听说过一桩人和妖生小孩的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族女子与妖结合，孕育了半人半妖的孩子，但那是个极其残忍的过程，孩子的妖气侵入母体，骨血相融相斥，十月怀胎如同十月受刑，生产时九死一生。
他还听说，那女子最后像一盏被抽干了油的灯，香消玉殒了。
他绝不能让温映月变成这般。
他回答她：“不能，人和妖生不了孩子。”
听了这般斩钉截铁的话，温映月点了点头，倒也没显得太失落，她轻声道：“我猜也是。”
眠问：“你想要孩子吗？”
温映月想了想，如实道：“说不上多想，但若是一辈子都没有……大概还是会有点遗憾吧。”
她说完又摆摆手：“不过也没什么，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有点遗憾又不会少块肉。”
眠起身，走到她跟前，又蹲在她身侧，提议道：“若是你喜欢小孩，我们可以收养一个。”
“啊？”温映月想了想，若不是她娘催她，她也想不到这茬。若是家中出现一个小孩，她也会不习惯吧。
而且，只有她和眠也挺好的。
眠捏了捏温映月的手，轻声道：“你想要，我们就养一个。”
温映月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行，回头再说。眼下这铺子都还没养活呢，咱们两个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养别人的事。”
“好，都听你的。”
两人慢慢地依偎在一起，一起看着同一本书。
雪还在下，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外头天寒地冻，风雪漫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安静得像万物都睡着了。而铺子里却暖得像春日，两人挨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觉得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便是整个人间。
……
这年冬天过后的第三年冬，两人果真收养了一个孩子。
巷尾王婶在城隍庙门口捡了个被遗弃的女婴，她抱着刚满月的女婴问了好几条街，问到书肆门口时，温映月和眠商量了一二，便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温映月小心翼翼地从王婶子手里接过孩子，眠站在一旁看着那团软绵绵的小小人，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脸，叹道：“这么小，这么软，比一般人还脆弱。”
她被他逗笑了，解释道：“人都是这样长大的呀！就叫她安安吧。”
有了安安后，两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一年，安安几乎只会吃和哭。她在夜里哭得最凶，温映月困得睁不开眼，而眠不需要睡觉，于是他抱着安安在屋里走来走去，也不哄，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奇怪的是安安在他怀里格外乖，哭两声就睡了。
温映月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眠，我觉着你天生就适合当爹！”
眠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因为鹤本来就会孵蛋。”
温映月登时就清醒了，笑得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安安三四个月的时候，会翻身了，一个不留神她就从床榻中间滚到床边。温映月吓得寸步不敢离，可偶尔她也会有注意不到的时候，每每这时，眠便悄悄地用妖力把安安托起来。
安安半岁多的时候，会爬了，她满地乱窜，什么都往嘴里塞。于是温映月和眠每日都把小院和书肆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安安快一岁的时候，扶着桌腿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小腿抖得厉害。温映月蹲在三步远的地方张开手，安安摇摇晃晃迈了两步，一头栽进温映月怀里。眠顿感情难自抑，他也上前去抱住了温映月和安安。
第二年，安安会说话了，第一声喊的是“娘”，含含糊糊的，但温映月听得真真切切，眼眶一下就红了。第二声是“爹”，眠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不过那日，他多做了两道菜。
第三年，安安三岁了，她满院子跑，一边跑还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小麻雀。
在外人看来，一家三口的日子好得不像真的。
但一向敏锐的眠，几乎在温映月刚开始不对劲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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