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黄粱一梦10
眠从温映月的包袱里翻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在她的指导下,他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着小臂上的伤口。
他擦得很慢,每擦一下都要停顿一息来观察她的表情。
温映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没那么疼,你正常擦就行。”
泥水和血迹擦干净之后,伤口露了出来,一片擦伤,渗着血珠,但确实不深。
眠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拧开金疮药的瓶盖,一点一点地往上敷。
温映月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忍不住说:“你看,只是皮外伤。”
眠把药敷完,仔仔细细给她缠着布条。他缠了又拆,拆了又缠,第三次才勉强缠好,打了个结。
他看温映月面色逐渐好转,明显松了一口气:“好了……”
“嗯,没事了。”温映月笑了笑。
马车停在路边,马儿低着头甩了甩鬃毛,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雨滴落在光幕上的细碎声响。
温映月垂了垂眸子,此时此刻,她应该保持沉默。人妖殊途,她不该这么快把一切都挑明,至少要等她自己想清楚了再问。但她心底里隐隐有个念头,她不喜欢这么不清不楚,她就想把一切都问清楚。
她抬眼看向眠,对抗着身体的本能,决定问出自己的猜测:“眠,你方才很害怕,为何?就这么点伤,你为何那般紧张?”
眠看了眼她缠好布条的手臂,随后又和她对视,轻声道:“你和我不同,我受伤会自愈,你不会。人很脆弱,所以我怕你死。”
温映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接着问:“为何怕我死?很多很多年以前,你兄弟死的时候你也这般怕吗?”
眠愣了一下,他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她问了,他便想。他仔细想了想,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辨认一种陌生的感受:“我知道他会死,并没有怕,但是你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妖寿命长,但也有尽头。人的寿数有限,我早晚也会……”
眠打断了温映月的话:“我不想失去你。”
温映月轻轻歪头,笑了笑:“从来没有拥有过,何谈失去?”
眠的目光定在她脸上,沉默了。
雨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求证:“你说过,相看的时候,两个人看对了眼就能一直在一起。是不是看对了眼,就算拥有了?”
温映月的心跳得很快,但她面上没露出来,她轻轻点头:“是。”
眠看着她,认真地问:“那你看我,看对眼了吗?”
“……”温映月被他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说“是”,又觉得不该这么轻易地说出来,因为他甚至可能不明白“看对眼”是何意味,兴许他只是在套用她教他的概念。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慌乱压下去。
“这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看对眼,没用。”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他带偏了思路,她接着把思绪拨回正轨,“你这么问是何意?你想和我在一起?你喜欢我?”
眠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说:“如果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就是喜欢的话,那我喜欢你。活了一千多年,只喜欢了你。”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光幕还撑着,但外面已经没有雨滴落下来了。天边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有一线银色的月光透了出来,落在了远处湿漉漉的田野上。
温映月坐在那里,看着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眠看着她,歪了歪头:“你脸红了。”
“没有!”温映月冷静下来,“看对眼不能用在你我之间,我是人,你是妖,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谁说的?”眠撤了光幕,风拂过二人的面,“谁说人和妖不能在一起?我活了一千多年,从没听过这个说法。”
温映月微微错愕,人妖殊途,这是老话。
眠继续说:“我见过人和妖结为夫妻,不止一对。”
“你……”她算是明白了,她还以为他不懂什么是在一起,看来他什么都懂。她别开视线,轻声道:“雨停了,赶紧走,找个客栈歇脚。”
她说着就要去够缰绳,右臂一动又是一阵痛。
眠已经先她一步拿起了缰绳。
温映月看着他:“你会赶车?”
“我看一路你是赶车的,学会了。”他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马儿果然迈开了步子。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雨后的路面上。
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
“温映月。”
“嗯?”
眠握着缰绳,确认了一眼路况,他侧头看向她:“该我问你了。”
温映月立即坐直了身子:“你问。”
“你看我,看对眼了吗?你喜欢我吗?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温映月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她笑了笑,大大方方承认:“喜欢。”
眠握缰绳的手顿了一下。
“看对眼了,也愿意。”她接着说,声音清清亮亮的,“都是。”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藏着欣喜。
温映月对上他的目光,心软得一塌糊涂,但嘴上没饶他:“看路,别把车赶沟里去。”
眠笑了笑,一边重新看向前方,一边问道:“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算是吧。”温映月憋笑,片刻后,她想到了人妖殊途,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但我说的也是实话,你是妖,我是人,我最多活到一百岁。”
“那我还能陪你八十年,是我的荣幸。”
温映月怔了一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我也是刚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着,月光铺了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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