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化茧成碟02
话音未落，明沛脚下狠狠一踏，下一息他的身形拔地而起。他撞碎了身后的雕花木窗，不顾一切地往外逃。
此时此刻，他顾不上什么脸面和身份，将毕生绝学全用在了逃命上。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明溪蜷在廊下，背上的伤口疼得她神志不清。
她双手死死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翻来覆去嘴里只嘟囔着同一句话：“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月烬没有看明溪。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正要覆回脸上，院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
“月烬！”明书站在院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衣襟上还沾着风尘，显然是一路急赶回来的。他的目光扫过满院狼藉，碎裂的青石板，崩塌的院墙，横尸的三妖……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廊下蜷成一团的明溪身上。
“她……”明书的声音哑得几乎出不来，“你们好歹是堂姐妹……”
月烬缓缓戴上面具：“若不是明沛跑得快，此刻你也会看见他。我一个要弑父的人，还会在乎什么堂妹吗？”
明书痛苦地皱眉，分明月烬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为何眼下一切都变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喉结滚动着，痛苦、愧疚、不甘、无力的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几乎站不稳。
“月烬，我不是来跟你吵的……我知道明家对不起你。可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变成眼下这样？我只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
月烬勾了勾嘴角：“好好的？”
明书眼底翻涌：“你，明家……为什么不能都好好的？”
月烬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痛苦扭得变了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早就知道了。
“你喜欢我。”月烬笃定道。
明书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但是你那自以为是、自我感动的喜欢，有什么用？”她虽没喜欢过人，但若是明书这样的喜欢，她宁愿这辈子都不要，“明沛给我下毒的时候，你在哪里？”
明书的脸刷地白了。
“你知道那杯茶是什么。”月烬往前走了一步，“你没有拦，没有给我递过一句话，没有给我使过一个眼色。你或许不忍，可你看着我喝下去。”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你说你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那些毒药入喉的时候，你在让谁好好的？”
明书的嘴唇在发抖，月烬每说一句，他脸上就白一分。他深呼吸一口，忍着心痛问道：“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吗？”
月烬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没有心软，也没有嘲讽。只是很平静地说：“我怎么想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你自己。你真的能面对真实的自己吗？”
“月烬，我……”
“明书，没什么好说的了。从今往后，我跟明家再无半分关系。跟你，也是。”
话落，月烬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晨光迎面落了她满身，她没再回头。
月烬走在都城的街上，路上有很多妖，但没人在意她是谁。
她走得不快，方才在明家别院里翻涌的妖力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平静。
拐过街角时，她捕捉到了一道急匆匆的身影。
“小一。”月烬追了上去。
小一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见月烬后，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我正要回问天楼找你，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月烬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问：“何事这么急？”
小一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压低声音：“你让我打听的事，打听到了，妖王今日就在自己的宫殿里。”
月烬的眼皮微微一跳。既然她是妖王，那如今坐在宫殿里的人又是谁？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在心里替这个疑问寻了个最合理的答案。有人假扮她，那定然是为了稳住妖界的局势。她失踪了这么久，若妖王之位空悬，各大家族只怕早就按捺不住了。
能这般替她筹谋的，除了母亲，还能有谁？
想到这里，月烬心头微微一动。
“行，你先回问天楼，我去一趟。”
“你一个人去？”小一瞪大眼，他不知道月烬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妖王是妖力最强的妖，他不安极了，“那可是妖王的宫殿，我怕、我怕……”
“放心，我有分寸。”
小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告诉了月烬妖王宫殿的位置。
月烬辨了辨方向，缓步朝着宫殿而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视线尽头便浮现出一座宫殿的轮廓。宫殿外有无形的结界，但在月烬面前确实形同虚设。
眼前的宫殿比她想象中要气派得多。
冷灰色的高墙连绵起伏，墙面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体深处缓慢呼吸。殿外悬着几点幽微的荧光，忽明忽暗，整座宫殿好像浮在光里，不太真切。
气派是气派，但她不喜欢。
月烬没有立刻进去。
她在宫殿的阴影里蛰伏了小半个时辰，一边摸清了宫殿各处的布防，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没死的消息顺着几个宫人的闲谈放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她才径直去了正中央的殿。
正殿深处，一人正端坐在案后，百无聊赖地写着什么。
她的身形月烬有几分相似，脸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片刻后，她烦躁地搁下笔，朝身旁一个身量颀长的年轻妖抱怨道：“月离，到底还有多少？我坐得腰都木了。”
月离面无表情地又递上一卷：“妖王还在的时候，要处理的事务比眼下多好几倍。”
假妖王往后一靠，哀叹一声：“那你们让她回来好了！”
月离的眼色骤然冷了下去。
假妖王被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垂下眼，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位稳重的女妖走进了殿里：“月离大人，清芳殿有请。”
月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掩饰的厌烦。
他没有应声，只是朝那女妖点了点头。
“我回来之前，这些都要阅完。”月离嘱咐假妖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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