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化茧成蝶03
月烬从假妖王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生无可恋的意味。
紧接着，月离出了正殿，月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清芳殿在宫殿深处，比正殿小了一圈。
殿外廊下悬着几盏幽蓝色的荧光，冷冷清清的。
月离在殿外顿了一息，抬手整了整衣襟，才迈步进去。
月烬没有跟进殿，她隐在殿外的阴影里，隔着半敞的窗棂，看清了殿中那个女人的脸。几乎是刹那间，她就知道了那女人是谁，那眉眼和她太像了。比记忆中模糊的轮廓更清晰，比自己面具下这张脸更温婉……那女人，就是她和月澄的母亲。
殿外很静，月烬贴墙站着，清清楚楚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殿内，月芳正在烹茶，但她好似心不在焉，茶沸了，她却没注意到。
直到听见脚步声，她才回过神来。
“离儿，你听说了吗？”她抬头，语气里压着不加掩饰的紧张，“月烬没死！”
月离一愣，面上浮现出一丝喜色，随即他又蹙眉道：“我说过很多次了，她只是失踪了，是你一直认为她死了。”
“她没死！”月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寸，随即又自己压了回去，语调更急了，“她会不会知道是我给她下的毒？她会不会回来报仇？”
月离冷笑一声：“敢做不敢当吗？”
月芳气急：“离儿，我是你姑姑！”
月离看着月芳，他退后一步，一字一顿道：“明芳大人！自从知道你给月烬下毒的那一刻，你便不再是我的姑姑了！”
“你！”月芳觉着沸腾的茶水简直吵得令人生厌，她抬手一挥，茶水立即便消失了。她顿了顿，难以置信道：“可我毕竟是她的母亲，她还能杀了我不成？就算她想，她也一定会犹豫的吧？”
月离笑了：“你觉着一对狠毒的夫妇，能养出一个优柔寡断的女儿吗？”
月芳咬了咬牙，忽然拔高了声音：“都怪明沛那个蠢货！我给她下毒，只是为了压制她的妖力，谁知道他自作聪明，竟然也给她下了毒！我没想害死自己的女儿，谁能想到那两种毒撞到一起，竟害了她……”
“呵。”月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月芳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发虚，语气软下来，带了几分恳求：“离儿，若是月烬来找你了，你一定要替姑姑求情……要不、要不姑姑还是先躲起来吧？”
“既然这么害怕，当初怎么敢给她下毒的？”
月芳被这句话堵得脸色一白，随即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似的，声音又尖了起来：“那能怪我吗？还不是她妖力太强了！她那个样子，谁敢放心让她坐在妖王的位置上？没有任何妖能制衡她，还不是要我来做这个恶人！这一切都怪不了我！”
月离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看透之后的心寒，他轻声到：“你们嫉妒她的妖力，又舍不得她带来的权势，太贪了。”
“我……”
殿内姑侄二人还在说着，但殿外的月烬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耳中嗡嗡作响。
站了片刻后，她才离开了清芳殿。离开时，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只是她来的时候心头还有点温度，走的时候已尽数冷透。
原来，不止是明沛给她下了毒，明芳也下了毒。
他们都想压制她的妖力，却阴差阳错让她中了两种毒。
想来这便是她失忆又失踪的原因了。
天光正盛。
月烬走在宫墙外的街上。
她抬手遮了遮眼，日光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的面具上碎成了几道零碎的光影。
她眯起眼，透过指缝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白亮的天。
妖界的日头和人间的也没什么两样，火辣辣的日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晒得路面微微发烫，也晒得人心渐渐暖了起来。
顿了顿，她摘了面具。
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午后的燥意。
她就是新妖王。这个念头从问天楼离开后就生了根，可直到此刻，它才变得真实。
之前不管是在猼訑口中，还是其他妖口中，她听到了很多对新妖王的赞美之词。她失踪了这么久，明芳找了个妖代替她，这么久了都没出什么乱子，所以这妖界有她没她这个妖王，没什么两样。
她对妖王的位置没什么兴趣，她也不打算拨乱反正。
从始至终，她只是想弄清自己是谁，想找回丢失的记忆。
如今，虽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但她知道了一切，够了。
什么父亲母亲，冉遗白泽，都没那么重要了。
身后的宫殿渐渐远了，冷灰色的高墙和淡金色的纹路隐没在日光里，那座好似浮在光里的宫殿，和她再无关系。
从今往后，她只是月烬。
她心里那些盘根错节的迷雾，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畅快！
月烬找了家街边的小铺子，要了一碗面。面端上来，她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便皱了眉。她不是挑食的人，但妖界的面比人界的差远了。她勉强吃了半碗，搁下筷子，心想下次回来要不要给这铺子老板捎几本人界食谱？
正想着，余光里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烬的动作比脑子快，她立即戴上了面具起身朝那道玄色身影走了几步。
月烬叫他：“宋启之。”
宋鹤眠脚步一顿，转过头来，先是一笑，随后微微一愣：“你怎知我姓宋？我记得我只说过自己叫启之。”
月烬记不清了，但她很是镇定，话里甚至有笑意：“你忘了？是你自己说的。”
宋鹤眠想了想，确实记不清了，便没再追究。他打量着面前的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忽然道：“你好像不一样了。”
月烬轻笑了一声：“你眼睛够毒啊，我方才和过往告了个别，是不一样了。”
宋鹤眠没再多问，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了过来：“谢礼。”
月烬接过，掂了掂，眉梢微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街上忽然喧闹起来。好几个妖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脚步杂沓，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兴奋，嘴里嚷嚷着“快走快走”。
月烬赶紧收起金珠，眼疾手快地拦住一个妖，疑惑道：“前头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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