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将计就计13
但巧娟没想到，她竟然比春杏快，她都到白清芷卧房后窗下蹲着了，春杏还没回来。不知道春杏这小蹄子又去何处了，她只能静静等着。
就在巧娟蹲在窗户外的时候，春杏正躲在假山里哭。
她躲进了花园深处一处废弃的假山石洞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了许久。直到眼泪都快哭干了，心绪却仍像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为什么不杀我？”
她想不通。明明都已经把迷香吹进去了，就差点火了，月烬却放过了她。就像上次在花厅里，她闯了祸，月烬只对她说“起来吧，去包扎伤口”，连一句重话都没给。
她想到了月烬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恐，只有冷意，以及……一丝悲悯？月烬在可怜她吗？
还有巧娟那一脚，踹得她肩膀生疼，却也把她彻底踹醒了。
是啊，她有什么不可怜的？没主见，没骨气，被白清芷捏着做了这么多坏事，恐怕报应已经在路上了。白清芷说得轻巧：“一个丫鬟而已，死了就死了。”可若是她真没了，娘和兄长会知道吗？会有人替她掉一滴泪吗？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委屈。若是今晚成功了，白清芷顶多夸她一句，可若是白清芷知道她暴露了，她怕是活不过今晚。
月烬放了她一马，但白清芷绝不会手软。
绝对不能让白清芷知道真相！
“我不能死……”春杏喃喃自语。她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抬起头，抬头看了几息清冷的月色，终于从假山里爬了出来，脚步踉跄却坚定地朝前走去。
等她回到白清芷卧房外时，已经全然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春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调整好呼吸，脸上挂起那副惯用的、带着几分怯懦与讨好的神情。她轻轻叩了叩门，声音压得极低：“二姑娘，是奴婢。”
屋内烛火摇曳，白清芷正坐在绣架前，手中的银针在《百寿图》上穿梭。听到动静，她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进来。”
等到绣完了一个“寿”字，她才放下针，缓缓转过头来。
没听见府上乱起来，她便知道春杏没放成火，她只问道：“为何败了？”
春杏连忙跪下回话：“奴婢已经摸到了巧娟的房外，迷香也准备好了。可……可白月瑾那边今晚不知怎的，警惕性高得吓人！院子里的灯火一直亮着，巧娟也没睡，一直在屋里来回走动，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最近不太平，要守着姑娘’。奴婢在窗外蹲了半个时辰，府上巡夜的婆子在院子外转悠得特别勤，奴婢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若是强行点火，只怕立刻就会被发现，到时候连累了姑娘就不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白清芷的神色，见白清芷并未动怒，她就知道糊弄过去了。
白清芷冷哼了一声：“呵，我就知道！她那份蠢样子都是装出来的，背地里还不知道防备到了什么地步，我就知道不好下手。”
“还是姑娘有先见之明！”春杏赶紧拍着马屁。
“罢了。”白清芷点了点腿，示意巧娟过来捶腿，她欣赏着自己新染好的指甲，柔声说着，“既然她们有了防备，此时强行出手，容易落人口实。宋府就快要送来寿宴的请帖了，若是此时府里出了走水的事，传出去难免让人猜疑。先让巧娟再多活几日，等忙完了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再收拾她。”
“是，奴婢明日就去绣庄盯着，定让她们把姑娘的衣裙绣好！”
白清芷满意地点了点头：“长公主殿下最喜祥瑞，我这幅百寿图定能夺得头彩，到时候再精心打扮一番，穿启之哥哥最喜欢的天水碧色，我就不信长公主和启之哥哥能无动于衷！”
主仆二人又说了些闲话，窗户外的巧娟松了口气，又悄悄地离开了。
“她那什么启之哥，只要是个正经人，肯定瞧不上她！不行，我也得给月烬准备衣裙……”
而宋鹤眠本人，全然不知白府里有人念叨着他。
夜深人静，他才刚到家。这两日白日里，他一直在镇妖司整理当康的卷宗，今日总算整理完了，本想去给祖母请安，但看着天色已晚，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他没想到，祖母正在他院子里等着。
宋鹤眠快走几步，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与关切：“祖母何时来的？可是等久了？夜深露重，您身子骨金贵，若是受了寒，孙儿罪过可就大了。”
长公主殿下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又指了指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没好气地哼道：“等多久也得等，要不见不到你啊！我这大晚上的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这些虚头巴脑的请安话。”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宋鹤眠。几日不见，孙子看着清减了些，眼底的青黑即便在烛光下也遮不住，唯独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
“眼下不太平，镇妖司忙，你也该好好保重自己才是！瞧瞧，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宋鹤眠煞有介事道：“祖母是说，孙儿丑了。”
长公主被逗笑了，拉过宋鹤眠的手，笑道：“你若是丑了，满长安城里就没一个周正的郎君了！”
顿了顿，她又温声道：“你父亲生了这几个孩子，我可就只认你这一个！你母亲走得早，偌大一个府上我也总有顾及不到之处，又想着你是男子，该历练一番。你父亲是个不成器的，你继母也奈何不了你，镇妖司的差事你又当得好，你是真的长大了。”
“祖母言重了。”
“你父亲手里没多少积蓄，若是有朝一日我去了，整个宋府都交到你手里。若是在镇妖司遇到了什么难处，就去找陛下，他对我这当妹妹的也算照拂，他是你舅祖父，不会不管你的。”
宋鹤眠狐疑地看着长公主殿下：“祖母今日可是见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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