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谁的错
安生得像只虎崽子,脸上幼态特征十足。一双虎眼,又圆又大,清澈见底。
他眨眨眼睛,“这重要吗?反正都死了。”
“我还是先去处理食物。”安甩甩尾巴,嘟囔着说,“洋你再耽误下去,我今天的工作就做不完了。”
在安眼里,桃子的死亡甚至没比他的日常重要。
更让方洋难以置信的是,面对这样的安,没有人觉得奇怪。
那些平日里有些奸滑的普通兽人沉默着,兽人战士们三三两两的聚着,讨论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方洋感觉自己和他们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大家没有法律或者道德的观念,杀人偿命这种想法也不存在。
察觉到这一点,方洋在难受的同时还有些踌躇。
她该不该处理这件事?又该怎样处理这件事?
“安,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在方洋两难之际,黛出声解围。
黛的话把方洋从困境中拉了出来,她本该欣喜。但明白话语后面的意义,方洋却笑不出来。
桃子的死亡被轻轻揭过了,安的行为也不会受到惩罚。
黛和方洋说,这种事等琰回来再说,他们只需要按琰的规定做事。
所以,什么都不要管,什么也不要说。
按时前进,按时休息。
队伍和不和谐不重要,死了人也不重要。普通兽人和战士出现矛盾,更不重要。
她们只需要看着,看着这一切。
一切问题都会被解决,但不是现在。
此时距离琰离开有多久了呢?
方洋已经记不清了。
是二十七天?还是一个月呢?
但时隔这么长时间,方洋突然怀疑起琰离开的原因。
之后的事态奔着方洋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如桃子生前第一次闹事引发的连锁反应一样,她的死同样使队伍不得平静。
战士们依旧任劳任怨,甚至纵容着普通兽人的脾气。
而安的行为却像打开了一个开关,突然暴露出战士们暴戾的,不可控的一方面。
自桃子的死亡以后,队伍的风气就有了变化。
任打任骂,努力得像是老黄牛的战士们变成了婚姻中热衷于家暴的“男人”。
他们努力工作地同时对没有还手之力的普通兽人拳打脚踢。
一开始是有战士对自己负责的普通兽人吼骂,过了几天上升到动手动脚。
普通兽人和战士的差距远不是现代社会男女差距可以比拟的。
在战士的威胁之下,普通兽人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唯唯诺诺,步步后退。
队伍的前进速度也一反之前的态势,变得前所未有的快。
战士们轻轻松松地跑完一段距离,然后扭头冲着普通兽人大骂。
嘲讽,打骂,驱逐,战士们无所不用其极地要求普通兽人跟上自己的速度。
那怕这些普通兽人累倒在途中,那怕他们四肢颤抖。
从娇纵地要求休息,到战士不叫停,永远不敢停下脚步,这才几天?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方洋就像看了一场不断反转的大戏。
普通兽人欺压战士,到战士欺凌普通兽人。
她从同情战士,为他们不值,到现在看那些普通兽人被打得惨不忍睹。
方洋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是战士们对普通兽人拳脚相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种霸凌更不知有多少。
谁是强势的一方,谁是弱势的一方方洋已经分不清楚。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看见暴力行为时委婉叫停。
面对这些有些失控的战士,方洋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她真的很怕一个不对劲,自己再也控制不住队伍,在琰回来之前,被迫失去队伍的管理权。
现在琰定下的规矩反而成了普通兽人的保护伞。如果她失去队伍的控制权,这些普通兽人不知道会被磋磨成什么样子。
也许是琰的余威犹在,即便稍微有些失控的战士在面对方洋时依旧非常听话,尤其是在执行琰定下的规矩的时候。
前段时间劳心劳力,现在方洋是战战兢兢。
她好像走在悬崖上,夜里做梦都是队伍暴动,普通兽人的尸体躺了一地,她茫然地站在队伍前,听见琰说,“走吧。”
眼看队伍里的暴力行为逐步升级,方洋的良心倍受谴责。
她问自己,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或许她不应该听琰的话,不应该听黛的话,她该大胆站出来,在普通兽人闹事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解决,不要一味想着维持琰的规矩,那那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忧思之下,方洋迅速消瘦,变成虎形前进时身体摇摇晃晃,让人忍不住替她担心。
又是一天中午,方洋再次去普通兽人聚集地晃荡。
她已经持续好几天这么做了,主要是为了对战士起警示作用,让他们不要太过分。
队伍刚停下,战士们还在准备食物,普通兽人都在休息。
见方洋过来,那些身体瘫软的普通兽人望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他们实在太累了,需要抓紧全部的休息时间恢复体力。
方洋也没想做什么,只远远地寻了地方,确保自己能看清楚普通兽人们的状况,也能让战士看见自己。
她的体质也就比普通兽人好一点,他们累她也累。每天还要处理队伍的事情,压力很大。
方洋这段时间经常精力恍惚,累到眼前出现重影。
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皮耷拉下来,迷迷糊糊之中,方洋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没有丝毫防备,方洋直接被撞倒,在地上滑出了一段距离。地面有碎石,虽然有皮毛保护,方洋还是觉得腰侧隐隐作痛。
忍不住抽气,方洋有些费力地爬起来。
抬头一看,撞她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普通兽人男性。
他的眼里充满愤怒和恨意,方洋看见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杀了他全家。
“你就是个废物!”方洋听见他低声咒骂,“明明是祭司,明明代理族长的职务,连自己手下的狗都管不好。”
“你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
把战士的恶行归结到她身上吗?这是趁周围的战士恰好不在,立马寻机会过来“复仇”了吗?
方洋张嘴,想说什么。眼角余光扫到关注自己的普通兽人,他们的表情里透露出同一个信息——是呀,连战士都管不好,把我们害成这样,你怎么不去死。
扑面而来的恶意让方洋心凉。
在一瞬间方洋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解释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他们,她是为了避免最坏的结果,所以在拼命维持原状吗?
哭着说自己多累,说自己是如何背地里牵制那些失控的战士,然后和这些没心没肺,欺软怕硬的普通兽人抱头痛哭吗?
太难看了。
无声冷笑,方洋抖掉身上的尘土,扫了一眼撞自己的面前兽人,打算另外寻了地方坐下来。
“怎么,我说中了?”那年轻兽人不依不饶,见方洋不追究,更是添了底气,“今天这种结果,全是你造成的!你就该给我们赔……”
“罪”字还未出口,方洋眼睁睁看着一位战士突然冲出来,脸盆大的虎爪直接给这个气势汹汹的普通兽人扇了过去。
她叫停的话甚至来不及说,指责她的普通兽人就飞了出去,像是被用力抛出去的石头,直直撞在附近的树上,方洋听见了树干“咔嚓”一下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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