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实践
“它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所以一直跟着他。”
江昕桐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最终开口,“李永强不是被鬼缠,他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结论。
“他是被一个迷路的旅客,跟了三年的车。”
陈默点头。
车窗外的阳光很淡,透过积了灰的玻璃照进来,在后排座椅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空空荡荡。
像等了一班永远不来的车。
陈默从车里出来,摘下被汗水浸湿的手套。
“那团信息残留现在还在吗?”
陈默再次感应,这次,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整个车厢,不是李永强的视角,是那个影子的视角。
更安静。
更空旷。
什么都没有。
“不在了,李永强死后,它就走了。”
江昕桐没有追问去了哪里,她知道陈默回答不了。
她只是合上平板电脑,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
“案发现场无异常信息残留,结案。”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陈默。
“谢谢。”
陈默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座椅空了,方向盘停了,里程表永远停在四十七万公里。
那个迷路的旅客,大概已经在某处下车了。
他希望它找到了要去的地方。
傍晚回到古今斋,老钱还在柜台后面擦那叠图纸。
陈默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老钱听完,没评价,只是问:
“你觉得那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
“我不知道,不是执念,不是怨灵。没有生前的记忆,没有未了的心愿。”
他顿了顿:“只是一程没坐完的车。”
老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拭那些泛黄的图纸。
陈默坐在柜台边,沉默了很久。
“老钱,”他忽然问,“如果一个人死了,但不知道自己死了,会怎么样?”
老钱的抹布停住了。
“会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下车了的时刻。”
他没有抬头,但陈默听出他声音里有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窗外,古玩街的灯笼次第亮起。
暮色四合,夜将来临。
而有些人,还在等。
出租车案结掉的第二天,老钱带着陈默出了趟门。
不是去接活儿,是去踩点。
“纸上谈兵三天,不如实地走一趟。”老钱把车停在老城区一条待拆的巷口,熄了火,“今天不用你共感,只用眼睛看。”
陈默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这是一片八十年代建的老公房,墙皮斑驳,窗户破了大半,到处喷着红漆写的拆字。巷子很深,两边的楼间距窄得惊人,站在巷口往里看,只能看见一线灰白的天。
“第一题。”老钱背着手往里走,“这个巷子,符合聚冲压里的哪一条?”
陈默跟在他身后,抬头环顾。
楼高六层,间距不到十米,两侧墙壁把天空切成一长条。风从巷口灌进来,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缩,流速陡然加快,带着枯叶和塑料袋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冲,风太急。”
老钱点头:“这叫穿心煞。长直巷道对穿,气流直冲不散。住在这里的人,容易脾气急躁,家庭不和。”
他顿了顿,指了指巷子深处一扇紧闭的铁门:“但真正的冲,不是这个。”
陈默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那是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门朝南开,正前方十米处立着一根废弃的电线杆,杆顶还挂着一团乱麻似的旧电线。单元门左侧三米是垃圾站,右侧两米是楼梯间的外墙,那面墙没有窗户,只在齐腰高的位置凸出一块配电箱。
老钱没说话,等着他看。
陈默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电线杆,垃圾站,配电箱。
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但当他后退几步,把整个单元门的环境收入视野,他看到了。
“门...”他斟酌着词,“正对着三样东西。”
“哪三样?”
“电线杆、垃圾站、配电箱。像三把刀,对着门口。”
老钱笑了,难得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
“这叫三煞对冲。”他走上前,用脚尖点了点单元门正前方的地面,“电线杆是木煞,垃圾站是浊煞,配电箱是火煞。三煞汇聚,直冲大门。住这栋楼的...”
他没说完,但陈默已经能想象。
长期住在这种环境里的人,情绪、健康、家庭关系,都很难安稳。
“这栋楼里出过事。”老钱收回目光,“十五年前,三楼有个老太太跳楼了。五年前,六楼一个中年男人在家自缢。去年,二楼租户杀了房东。”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三起案子,都住在这道门正上方的户型。”
陈默没说话。他抬头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三楼、六楼、二楼。位置各不相同,但都在这道三煞对冲的门正上方。
不是巧合。
是环境的慢性侵蚀。
“走吧。”老钱转身,“下一处。”
第二处是栋老式商住楼。
一层是临街店铺,二层以上住人。老钱带陈默绕到楼后,指着外墙上一道突兀的凸起。
“看出什么了?”
陈默观察了一会儿。
楼本身是长方形结构,但北侧这面墙却凸出一个两米见方的体块,像肿瘤一样附着在主楼身上。凸起部分没有窗户,墙面贴着廉价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开裂。
“这是...”陈默不太确定,“后加的?”
“对,一楼商铺违规扩建,把消防通道占了,凸出这块当库房用。”
他指了指凸起上方:“你看楼上。”
陈默抬头。
凸起部分的顶端,正好顶着二楼一户人家的窗户。不是紧贴,但也差不了多少,窗台外沿和凸起屋顶之间,间距不超过半米。
“这叫壁刀,别人家窗户外是空气,他家窗户外是堵墙。压过来,逼仄,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住这户的人,要么睡眠极差,要么神经衰弱。”
陈默看着那扇被墙压着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出过事?”
“没出人命。”老钱摇头,“但那家的女主人,住了八年,精神分裂了。总说窗外有人站着。”
陈默没有说话。
窗外是墙,没有人的空间。
但她的恐惧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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