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不要钱
刘大军看着那个信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不要钱。他要的不是钱。
但苏敏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拎起工具箱就出了库房,留刘大军一个人对着一千七百块钱生闷气。
钱,刘大军还是拿走了。
人能拿走,气没地方撒。
不出三天,厂里就传开了——苏敏在外面找了个小白脸,昨天在国泰饭店开了一桌酒席,搂搂抱抱的,丑死了。
故事每传一遍就变一个样。从“吃了顿饭”变成“开了桌酒席”,从“正常聊天”变成“搂搂抱抱”,最后甚至有人说苏敏是在那个男人身上花了大价钱。
传得最欢的,是涂春花。
涂春花在包装车间干了十二年,跟苏敏一个批次进厂的,两人从来不对付。涂春花嘴损,爱嚼舌根,最擅长的事就是在食堂里添油加醋地讲别人的八卦。
中午吃饭的时候,涂春花端着搪瓷缸坐到苏敏旁边,旁边还跟了两个看热闹的。
“哎,苏敏,听说你现在鸟枪换炮了?找了个有钱的主儿?那你可得抓紧,这岁数了,再不抓紧人家可跑了。”
苏敏扒拉了一口米饭,没理她。
涂春花不依不饶:“咋的,被人戳中了不好意思了?我要是你啊,就大大方方承认呗,又没犯法。年纪大了找个老头蹭一蹭,也算有本事——”
“涂春花。”苏敏放下筷子。
涂春花被她这个叫法弄得停了嘴,等着下文。
苏敏看着她,语气很平:“你家上个月装的那个固定电话,谁帮你们办的,你问问你老公去。”
涂春花愣了。
她家确实上个月装了固定电话,还排在前头,比邻居家快了两个多月。她老公说是走了关系,她没多问。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敏重新端起碗,“我有门路蹭得上,你想蹭还没这个机会呢。”
涂春花的脸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红一块白一块。她想反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旁边看热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偷偷忍笑。
涂春花端着搪瓷缸走了,走之前扔了句“不要脸”,也不知道在骂谁。
苏敏继续吃饭。米饭有点硬,菜也咸了,但她吃得很香。
方远那边的事倒进展得顺利。
二十三户的团装订单批下来了,苏敏从中间拿了一笔佣金,数目不大,一千出头,但重要的是把路子蹚开了。
方远对苏敏的印象越来越好。这个中年女人不矫情,不玩虚的,要什么说什么,能做什么做什么。她不会请你喝茶扯半天闲篇,上来就是三句话:有没有、行不行、多少钱。
“苏阿姨,你要是早生二十年,去深圳那边下海,现在怎么也是个老板了。”方远有一次开玩笑说。
苏敏摆摆手:“老板不老板的我没想过,我就想把眼前的日子过明白。”
“那您眼前最想做什么?”
苏敏把手里的名单递给他:“第二批,十五户。这回是城西新区的。”
方远接过去看了看,笑着摇头。
他知道苏敏是在利用这层关系。但苏敏利用得坦坦荡荡,不偷不抢,该分的利润分得明明白白。比那些当面叫哥哥、背后耍花枪的生意人强太多了。
这事要是放在别的女人身上,方远可能会计较。但苏敏这种人,你跟她打交道就是舒服——不用猜,不用防,她把底牌亮在桌面上,你看得清清楚楚。
省心。
刘大军那边的事却没消停。
钱退回去了,他面子上过不去,就加倍地往外编排苏敏。从“水性杨花”到“专门勾搭有钱男人”,越说越难听。
厂里一百多号人,爱听故事的占大半,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架不住茶余饭后有人传,传着传着就成了“事实”。
苏敏不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你越解释他们越来劲。她的精力不花在这种地方。
倒是胡丽丽听说了这事,打电话来气得不行:“妈,那个姓刘的太不是东西了,你要不要去跟厂领导反映?”
“反映什么?嘴巴长在别人脸上,领导管得了吗?”
“那就这么忍着?”
“谁跟你说我忍着了?”苏敏在电话那头轻声说了句,“我在等。”
“等什么?”
苏敏没回答,把话题岔到了饭店的事情上。
苏敏等的那个东西,在十一月的第二个礼拜来了。
厂里早就有风声,说市里的纺织厂要搞改制,国营的要被私人老板收购。传了小半年,大伙从一开始的人心惶惶到后来的麻木不仁——传了这么久都没动静,八成又是吓唬人。
结果不是吓唬人。
那天早上刚上班,厂办通知全体职工到食堂开会。食堂的折叠桌全搬走了,摆了几排长条凳。台上坐了三个人——厂长老赵,工会**,还有一个穿黑色羊毛大衣、戴金边眼镜的陌生男人。
厂长老赵先说话。大意就是,厂子这两年经营困难,连续亏损,市里研究决定,引入民间资本对厂子进行资产重组。说白了,就是卖给私人老板。
那个戴金边眼镜的就是接盘的老板,姓郑,温州人,做了十几年布料生意。
郑老板上台说了一段话,表面上都是好听的——“保障职工权益”“平稳过渡”“共同发展”——但谁都听得出来,好日子到头了。
私人老板接手,第一件事就是减员增效。说人话就是裁人。
全厂一百三十七号人,改制后只留八十个。
谁走谁留,要重新考核。
食堂里顿时乱了锅。有人骂骂咧咧,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抹眼泪。涂春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凭什么”,被旁边人拉住了。
苏敏坐在最后一排,一声没吭。
她其实早知道了这个消息。方远上个月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县城这边有个纺织厂要改制,问苏敏在不在那个厂。苏敏“嗯”了一声,就没再问。她知道问也没用,这种事不是她能拦的。
她能做的就是提前想好退路。
考核结果出来的那天,涂春花的名字不在留用名单上。
她在厂长办公室闹了一个小时,哭了二十分钟,骂了四十分钟。最后被保安请出来的时候,妆花了,嗓子也哑了。
苏敏的名字在留用名单上。不是因为她有多大的本事,而是成品库这个岗位需要经验,新来的人干不了。
但更让全厂炸开锅的事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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