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指望从来没过你
陈立冬被噎得说不出话。
苏敏转身要走，他在后面喊了一句：“你等着吧，以后别指望我给你养老！”
苏敏脚步都没停，头也没回：“我指望从来没过你。”
小卖部老板娘在旁边嗑瓜子，看完了全程，对苏敏竖了个大拇指。
苏敏没接这个茬，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个水果摊，她买了三斤橘子，打算给胡丽丽送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多买了两斤。孩子也爱吃。
晚上胡丽丽把孩子哄睡了，给苏敏打电话。
“妈，谢谢你。”
“谢什么，你把孩子带好，店里的生意上心，比说一百句谢谢都强。”
“嗯。”
“对了，陈立冬的姑要是再来找你，你别理她就行。那一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我知道了。”
苏敏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她不心疼吗？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从小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学，给他找工作，替他娶媳妇，哪一样不是她操持的？到头来，亲儿子站在法院门口骂她帮外人。
可她不后悔。
陈立冬这个人已经废了。赌博，打老婆，好吃懒做，三十岁的人了连自己都养不活。她要是这时候还护着他，那不是帮他，是害他，也是害胡丽丽和孩子。
苏敏翻了个身，闭眼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上班该交电费了，厂里这个月又拖了五天工资。
这日子啊，总得一件一件地过。
方远找到苏敏是在三天后。
地点是厂门口的早点摊子。苏敏正在吃油条豆浆，抬头看见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在面前，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苏阿姨？”
苏敏想了想，认出来了。上回在派出所见过一面，老方的儿子。
“方远？坐吧。”她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
方远坐下来，要了碗豆腐脑。
“事情查清楚了。”他开门见山，“我爸那个案子，您确实是被人冒名顶替了，您跟那伙人没有任何关系。上次的事是我们误会了，我来跟您道个歉。”
苏敏拿起油条蘸了蘸豆浆，咬了一口，嚼完了才说：“行，知道了。”
方远一愣。他准备了一肚子道歉的话，对方就三个字给打发了。
“苏阿姨，我是真心道歉，上次那事……”
“我说了知道了。”苏敏把油条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请我把这顿早饭的钱结了就行。”
方远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继续严肃，最后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
苏敏乐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块五。你这是打算请我吃一个礼拜？”
方远也绷不住笑了，把十块收回去，掏了两块钱出来。
就着这顿一块五的早饭，两个人多聊了几句。苏敏知道方远在市里做移动通信的业务，铺基站、装电话线、卖BP机，门路广得很。
苏敏这个人精明但不藏着掖着。她直接问方远：“现在县城里安装固定电话，排队要排多久？”
“看地段。城东快的话一个月，城西新区那边要三个月以上。”
“你能插队不？”
方远筷子停了一下：“看情况。批量装的话可以跟局里谈，个人的不好操作。”
“要是我能拉来二十户呢？”
方远看了苏敏一眼。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厂里发的蓝色工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说起话来跟做买卖的老手一个样。
“二十户的话，可以直接走团装流程，速度能快一倍，安装费还能打个折。”
“那行，你留个电话给我。”
方远把名片递过去。苏敏接过来看了看，正面是“方远，华远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业务经理”，背面印着三个电话号码。
“你这名片印得倒气派。”苏敏把名片揣进兜里，“方经理，回头我把人凑齐了联系你。”
方远点头。说实话他有点佩服这个苏阿姨——被人冤枉了一把，人家上门道歉，她不追究不闹腾，转手就把这层关系用上了。这种人做生意不会差。
苏敏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干净，站起来走了。
苏敏在厂里干了十八年，从纺织车间的挡车工做起，后来调到成品库帮忙，一直没挪过窝。
成品库的库管叫刘大军，四十七八岁，矮胖，头顶稀疏，说话嗓门大。刘大军在厂里也算个人物，手里管着进进出出的货，跟哪个车间主任都称兄道弟。
刘大军对苏敏“好”过一阵子。
说白了就是花过一些钱。买过两件衣服，请过几次饭，厂里发年货的时候多塞给她一箱苹果。苏敏那阵子刚跟陈立冬闹矛盾，手头也紧，这些东西收了，但从来没给过刘大军任何承诺。
刘大军自以为砸了钱就能砸出感情来。苏敏一直含含糊糊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就觉得有戏。
直到那天中午。
苏敏跟方远在县城唯一一家像样的餐馆吃饭——是方远请的，说是感谢她上次帮忙救治他父亲。苏敏没推辞，顺便把凑好的二十三户装电话的名单交给了他。
刘大军正好路过那家餐馆。
他透过玻璃门看见苏敏坐在里面，对面是个三十来岁穿西装的男人，桌上摆了四个菜一个汤，还开了瓶啤酒。
那一刻，刘大军的表情不太好形容。像是踩了个钉子，又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没进去，站在外面看了几分钟，拧头就走。
第二天上班，苏敏刚进成品库，刘大军把门一关。
“昨天中午跟谁吃饭呢？”
苏敏换工装的手没停：“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刘大军的鼻孔明显扩大了一圈。
“苏敏，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清楚。这两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少说也有小两千块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背后跟野男人下馆子？”
苏敏把工装拉链拉好，回头看着刘大军。
“第一，那不是野男人，是正经做生意的朋友。第二，你花的那些钱，我从来没跟你要过，是你自己非要花的。第三——”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啪地拍在桌子上。
“我算过了，你给我买的两件衣服加三次饭钱加那箱苹果，折合一千六百块。这里面一千七，多的一百块算利息。你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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