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丧尽天良
他默默吸了口气，胸膛缓慢起伏，把火压了压。
他清楚，这事怪不到节目组头上，纯粹是飞来横祸。
技术链太长，环节太多，防不胜防。
可女儿的安全，一丁点闪失都不能有，更别说遭遇这种无妄之灾。
他压低声音说道：“别再有下次。一次都不行。”
“明白！明白！厉总您放心！系统全重装，防火墙加三道，人防也加岗！绝对不出岔子！”
导演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如捣蒜。
江晚柠在一旁听着，立刻拧起眉头，一脸义愤填膺。
“这种人真是丧尽天良！拿孩子开玩笑？”
导演他们连声赔着不是，等他们告辞走远了，休息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厉瑾昱望着女儿平静的脸，迟疑了几秒，慢慢蹲下来，视线和她齐平。
“禾禾，今天这事儿你也亲眼瞧见了，这节目……水太深，要不我们干脆退赛算了？”
“回家爸给你整间大工作室，你想捣鼓什么都行，激光、机器人、火箭模型，随你挑！”
岑禾禾眼皮都没眨一下，小脑袋晃得飞快。
“我不走！”
瞧着老爸皱起的眉头，她踮起脚尖，仰起小脸解释。
“那些人就是盼着我慌神认怂，自己打退堂鼓。我要真缩回去，不是正好让他们拍手叫好？我偏不退，我就站这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反向压制。”
厉瑾昱盯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酸的甜的烫的，全搅在一块儿。
他没说话，只把左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最后，千言万语只压成一句长叹。
“行……爸依你！但你得答应爸，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哪不对劲，一秒都不许拖，马上喊爸，听清没？”
“收到！人身安全，是最高指令。”
岑禾禾挺直小身板，郑重点头。
话音刚落，休息室门被人从外推开。
厉老爷子和贺惠英老夫人，在保镖护送下，火急火燎冲进来。
两人衣着整齐，但领带微斜、发丝略乱，明显是刚从沙发上起身就往外冲。
老爷子额头青筋微跳，嗓门洪亮如钟。
“禾禾！我的小祖宗！人还好吧？可把爷爷心揪成麻花了！”
老两口在客厅刷直播，一看见那条带刀子的弹幕，老爷子差点砸了电视机，贺惠英抓起包就喊司机开车出门。
岑禾禾从椅子上滑下来，迈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
头一回，她主动扑过去，小胳膊圈住爷爷大腿，奶声奶气喊了句：“爷爷～”
老爷子顿感心里一软，一把捞起孙女，左看看右摸摸，恨不得把她拆开检查一遍。
“吓没吓着？别怕，有爷爷看着，谁敢伸爪子，我就让他后悔！”
他又把岑禾禾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当些。
贺惠英也赶紧伸手，轻轻顺着她后背，声音又轻又暖：“乖啊，奶奶在这儿呢。”
江晚柠眼珠一转，立马凑上前，装出一副挂念的模样。
“爷爷、阿姨，您是没在现场！那场面简直吓死个人！这节目组也太不靠谱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塞，乌烟瘴气的！照我说呀……”
话还没落地，贺惠英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十分冰冷。
那目光让江晚柠后颈汗毛倏地立起。
她呼吸一滞，忘了接下去该说什么。
贺惠英语气温和却透着凉意。
“晚柠啊，节目出岔子，自有节目组担着。我们们在外头说话，得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有些话，说得太急、太满，反倒失了分寸。”
她说完轻轻一笑，却没一丝暖意渗出来。
江晚柠顿时僵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
这哪是提醒？是在点她。
你是客人，不是主家，孩子怎么护、往哪走，轮不到你插嘴。
贺惠英看了眼后台这紧巴巴的氛围，抬手拍了两下。
“行啦行啦，录制早收工了！禾禾小脸都蔫儿了，天色不早，别傻愣着了。”
“我们们坐下来边吃边唠，可不能让娃空着肚子挨饿！”
厉瑾昱被她这么一喊，才从刚才那团又气又怕、堵在胸口的闷火里钻出来。
他肩膀松了松，目光重新落回岑禾禾脸上时，眼神已经沉静下来，不再浮着焦灼的雾气。
“是爸爸糊涂，光顾着发火，把正事儿给忘了。”
“禾禾，肚子咕咕叫没？想吃什么？爸立马带你去！”
厉老爷子站在边上，眼皮一耷拉，斜睨儿子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呵，等你这位亲爹记起自己还有个闺女，隔壁杨婶家的饺子都下锅三回了！”
“我们禾禾跟了你，天天像走钢丝，生怕哪步踩空！”
这话听着是骂儿子，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往江晚柠那边溜了一圈。
后者正缩在角落假装整理发卡，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江晚柠耳朵尖，话音一落就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这是连带把节目组那摊子事，一块儿甩锅给她了。
她睫毛快速眨了两下，把发卡按回鬓角，动作显得格外自然。
脸上立马堆起温温柔柔的笑。
“对对对，禾禾今天受了惊吓，真该好好歇会儿。”
接着赶忙低头看了眼手机，她声音轻快，带点歉意。
“叔叔阿姨，抱歉啊，我下午还有个彩排要赶，时间卡得死紧，就不陪你们吃饭啦～”
说完朝岑禾禾眨了眨眼睛，转身拎包就走。
厉老爷子盯着她背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哼。
随即转向岑禾禾，眉梢舒展，眼神柔和了下来。
一家人出了电视台，上了一辆深灰色商务车，直奔城郊一家高端私密餐厅。
进了餐厅，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灯光暖黄，侍者无声退场，只留桌上一盏青铜小炉，青烟袅袅。
厉老爷子把菜单塞到岑禾禾手里。
“乖孙，今天你可是最耀眼的小英雄，随便点，爷爷掏钱！”
他递菜单时顺势揉了揉岑禾禾后脑勺，动作熟稔。
岑禾禾低头看菜单，厚得像本小学练习册，红烧肉油亮、龙虾翘须、糖醋排骨……
她的小手指头慢慢划拉，一页页翻过去，在甜点页停留下来。
厉瑾昱在一旁瞄着，忍不住凑近低声说了句。
“禾禾，上次医生不是说，甜食吃太多，容易困、还长不高？”
岑禾禾抬眼，小嘴一抿，没说话。
最后，她伸出手，指向目录上那碗奶白滑嫩、撒着金箔杏仁片的甜品。
然后合上菜单，往爷爷怀里一推：“就它。别的，爷爷您看着办。”
厉老爷子喜笑颜开。
“我们家禾禾，懂分寸，不贪多。这才叫有家教！”
岑禾禾：“……”
其实她只是翻菜单翻到手腕发酸。
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满桌飘香。
可当服务生把那碗杏仁豆腐布丁放到岑禾禾面前时， 厉瑾昱瞳孔猛地一缩，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吸！
那盘子上摆着一根小拇指粗、十来公分长的铁管！
管子表面覆盖着斑驳锈迹，中间用白漆喷了一串字母数字。
岑禾禾当时被绑在旧厂房里，就死死盯过这串字，绝不可能记错！
厉瑾昱一巴掌拍在桌沿，猛地站起身来。
谁胆这么大？
直接把威胁放进她要吃的甜品里！
“叫你们店长过来！”
服务员腿一软，转身就走。
不到两分钟，餐厅经理一头汗冲进来。
看见桌上那截锈铁管，再抬眼瞧厉瑾昱那张阴沉的脸，顿感不妙。
“厉……厉总！这……这从哪儿冒出来的？对不住对不住！我立刻查！”
厉老爷子也看清了那根管子，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脸色乌青。
岑禾禾小脸平平静静，只盯着那截铁管看。
她伸出小手，碰了碰管子上的红褐色锈斑，随后轻轻刮了一下，蹭起一点粉末。
嗯……没错，就是那天绑她的人用过的同一批货。
对方是想吓她？
厉瑾昱喉结一滚，硬生生把掀桌子的想法压下去，冷声冲经理道。
“十分钟，给我问出所有经过！问不出来，你这店明天就换招牌！”
经理差点原地跪倒，转身就喊人封后厨、拉监控，连洗碗工都挨个问话。
才过六分多钟，结果就报上来了。
是个刚上岗没多久的服务员，在后巷被个戴口罩的男的塞了两万块。
上甜点时，偷偷换了岑禾禾那份布丁。
监控回放显示，那人低头避开摄像头，绕开走廊，专挑死角走。
“厉总！全是我们失职！我们马上开除！马上报警！”
经理鞠躬，衬衫领口被汗水浸出一圈深色印子。
厉瑾昱没接话，只缓缓吐了口气。
他抬手挥了挥，声音低沉：“人先扣住，送派出所。后续我让助理接手。”
经理如获赦令，连声应下，退出去打电话。
这一出搅和完，厉老爷子筷子都没动几下，早没了吃的心思。
碗里米饭几乎没少，汤也只喝了一口。
他长长叹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瑾昱啊……这事一桩接一桩，肯定不是碰巧。人家明摆着就咬住禾禾不放！今天是铁管，下回会不会是刀子？”
他声音越说越沉。
他真慌了。
商场上被人下绊子他见得多了，可专挑三岁娃娃下手，这种下作招数，纵使他这般阅历，都觉得脊背发凉。
岑禾禾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爷爷说话，小手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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