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当面揭穿
姚叔望着厉瑾昱抱着江晚柠大步走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客房门口那个安安静静站着的岑禾禾。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心里直打鼓：这回先生真被戳到肺管子了。
他快步走到岑禾禾跟前，半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小，小姐……这个……先生他……”
岑禾禾却神色如常，甚至自己转过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姚叔，门锁别忘啦，从外面锁紧。”
她压根没当回事儿。
对她来说，那不过是个可能影响计划的小麻烦，清掉就完事了。
至于后面怎么收场？
船到桥头自然直呗。
姚叔胸口闷得慌，像塞了团湿棉花。
得赶紧找机会劝劝先生，火气再这么烧下去，家里怕要冒烟了。
厉瑾昱整晚没回来。
而被关在屋里的岑禾禾，半点不觉得自己在受罚。
对她来说，这就跟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一样，换地方待着而已。
她蹦上那张铺着粉嫩床单的公主床，拉好被子，呼吸一匀，眨眼就睡沉了。
第二天一早，手腕上的儿童表震了两下。
岑禾禾睁开眼，迷糊中接通。
听筒里立刻传来厉老爷子爽朗的大嗓门：
“禾禾！我的小宝贝！快起床！爷爷造好的‘晨光号’护卫舰下线啦！快来老宅瞧瞧，包你眼前一亮！”
岑禾禾“噌”地坐直身子，睡意跑得无影无踪。
造好了？
才隔一夜？
她本以为这年头做模型都费劲，但万一家里真藏着几项黑科技呢？
“明白。马上出发。”
她利索挂断，翻身跳下床。
走到门前，她抬手轻轻敲了敲，发现门根本没反锁。
一推，门开了。
姚叔正守在走廊上，笑眯眯望着她。
“小小姐醒啦？早餐刚端上桌。”
岑禾禾歪着脑袋看他，眨了眨眼：“姚叔，锁解了？你不担心……我爸生气？”
“先生这人啊，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了一觉，早没气儿了。再说了，您才多大点呀？他还能真跟您较劲儿半天？老爷子刚打电话来，说有宝贝给您瞧，咱赶紧动身吧！”
岑禾禾觉得姚叔这话有点太想当然了。
她心里清楚，祖父单位的老房子不是普通居民楼，里面可能堆放着几十年前的旧档案、废弃设备，甚至还有未清理的危险品。
不过她也没打算纠结这些细节，省点力气赶路更实在。
她要尽快见到厉老爷子，确认那艘护卫舰的真实情况。
她几步走到餐桌边，抓起姚叔备好的三明治。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开口：??
“目标——祖父单位的老房子，出发！”
车子一停稳，岑禾禾就蹦下车，迈开小短腿直往里冲。
厉老爷子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见她跑来，乐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快过来快过来！爷爷领你去个好地方，大礼藏在后院呢！”
岑禾禾胸口一热，心跳悄悄快了几拍。
她跟着老爷子穿过厅堂、绕过回廊，直奔宽阔的后院。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叫“晨光护卫舰”的东西。
那是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模型。
船体表面打磨平整，银灰的壳子，线条顺滑，连她手绘稿上画的几处特征，都照着做了出来，确实下过功夫。
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岑禾禾呆住了，小嘴微张，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站着没动，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背包带。
这玩意儿，跟她脑子里的护卫舰，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厉老爷子没留意孙女的脸色，还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
“禾禾快看！像不像你画的那张图？爷爷跑了三四家玩具厂，挑了又挑才定下的！喏，这儿还能钻进去坐呢，按按钮会发光、会唱歌！喜不喜欢？”
岑禾禾咬住下唇，瞅着老爷子眼里的光，喉咙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到底咽了回去。
她不想伤这位“祖父单位”热心肠的心。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这时，边上几个像是厂里来的叔叔阿姨笑呵呵凑上来，“小妹妹，咱们再给你演示下护卫舰能干啥？”
岑禾禾立刻把头摇得飞快：“不用！”
小脸一绷，扭头看向老爷子：??
“我要跟你一对一聊技术细节，请让他们先回避。”
厉老爷子只当是孩子闹别扭，笑着摆摆手，把人都打发走了。
后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他俩。
岑禾禾走到模型跟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塑料外壳，语气认真起来：??
“祖父单位，这艘舰的动力系统，用的是哪种推进方式？主炮、防御阵列，有没有实际搭载？”
厉老爷子一愣，眨眨眼，挠了挠头：“哈？……啥推进？啥阵列？”
他乐呵呵地笑出声，顺手拨了拨岑禾禾的刘海。
“小傻瓜，这玩意儿就是个大号遥控车，坐上去开两圈就完事了，还引擎？还武器？瞧瞧这造型，多拉风！以后咱家飞船就归你管啦！”
岑禾禾眨眨眼，心里顿时亮堂了。
原来祖父单位压根没听懂她想干啥。
他们只听见了“飞船”两个字，就立刻翻出旧图纸、调出库存零件，连夜组装出这个带四个轮子、顶部装了LED彩灯的铁壳子。
她肩膀一松，声音轻轻的：“祖父单位，我有点困，想躺一会儿。”
“哎哟，肯定昨晚睡晚了，快，跟奶奶回屋眯会儿去。”
她被领进客房，门一关上，立马坐在床沿，小手托着下巴。
指望祖父单位造一艘真能上天的星舰？
图纸没画完就被退回三次，材料单刚递上去就进了废纸篓，仿真模型刚搭好就被当玩具拆了零件。
这条路，走不通了。
岑禾禾抿了抿唇。
眼下整个家里，唯一手里有技术、有钱。
偶尔还能听懂几句“反重力推力器”“轨道校准算法”的，好像就只剩那个动不动就皱眉的“生物学爸爸”厉瑾昱。
人是难搞了点，可现在，他确实是她手头最靠谱的搭伙人选。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十七版轨道参数模拟数据。
得换个打法了。
正想着，楼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岑禾禾在哪儿？！”
她心头一跳——糟了，昨天锁门的事，还没收场呢！
厉瑾昱推开房门，屋里空荡荡的，脸色当场黑了一截。
刚要转身，厉老爷子就急匆匆赶到了。
“吼什么吼？一进门就吓唬孩子！”
他抬手在厉瑾昱胳膊上拍了一巴掌，掌心发出闷响。
“吓她？您知道她昨天干啥了？把晚柠关屋里整整一天，人都虚脱了！”
厉瑾昱侧身让开半步，目光扫向窗台，那里放着一只空玻璃杯。
厉老爷子一怔，但马上挺起腰杆子：“那……那肯定是有缘由的！禾禾不是那种乱来的孩子！你耐下心问问不行吗？张口就凶？”
“缘由？宠出来的胆子，比天还大！”
厉瑾昱喉结上下一滚，右手插进裤兜，指尖捏住一枚金属螺丝。
那是他今早修电梯时顺手揣来的。
厉瑾昱目光扫过地板，停在床底。
岑禾禾知道藏不住了，慢吞吞爬出来。
厉瑾昱盯着她，语气硬邦邦的：“现在，马上，跟我去医院，当面跟江阿姨说对不起。”
她点点头，声音很稳：“好，我同意。”
厉瑾昱反而一愣。
本以为要费番口舌，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刚抬起来的右手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松开，火气不知不觉降了三分。
“行，有点认错的样子。走。”
厉老爷子还想插话，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岑禾禾却悄悄朝他摆了摆手。
意思很明白：别担心，我能应付。
接着，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角，主动走到厉瑾昱身边。
厉瑾昱望着女儿这副小大人模样，心里不是滋味，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一把牵住她的小手，带着岑禾禾转身走出老宅。
医院，特需病房。
江晚柠面色发白，软软地倚在床头，看上去弱不禁风。
见厉瑾昱领着岑禾禾进门，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恼火，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温婉笑意。
“瑾昱，你来啦……禾禾也来了呀。”
厉瑾昱轻轻拍了下岑禾禾的后背，示意她往前走。
岑禾禾迈着短短的小腿，慢悠悠走到床边，抬起头，小脸绷得一本正经。
“江阿姨，关于昨天把你关进房间、让你喘不过气还差点晕倒的事，我向你道歉。”
这话一出，江晚柠嘴角猛地一抽。
可她仍笑着点头：“没事的，禾禾，阿姨不生你的气，咱们以后常来往，行不行？”
说着，她伸出手，想摸摸岑禾禾的头发。
岑禾禾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小鼻子皱起，干脆利落地说：
“我不喜欢跟你做朋友。你说话时嘴在笑，眼睛却没动——这不是真心高兴。”
她侧头扫了厉瑾昱一眼，又看向江晚柠，语气平静。
“他昨天根本没发现你是在装晕。光怪我锁门，不公平。你们俩啊……”
她顿了顿，换了个词：
“都不太会动脑子。”
江晚柠脸一下子涨红又刷白，手指攥紧被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乱了几拍。
被个三岁孩子当面揭穿“假晕”，她脸上那点温柔再也挂不住，只能慌忙朝厉瑾昱投去求助的眼神。
“瑾昱，你听禾禾这孩子……她才多大啊，说话没轻重，哪懂什么真假？”
厉瑾昱却早被岑禾禾的话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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