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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太子


赵容在五皇子府长到八岁,一直太太平平,默默无闻。

仁帝那时候还是不受先帝待见的五皇子,他母妃是个小小通判家的女儿,夫妻俩对长子没什么想法。

就盼着他平平安安长大,日后做个闲散郡王,别卷进什么夺嫡争斗,丢了性命就好。

所以太子赵容长到八岁,既没什么突出才能,也没什么野心,甚至连不良嗜好都没有。

最出格的举动,就是五岁那年带着身边太监,偷偷溜出去,抓了人家一只鸡。

野地里烤了吃,还没烤熟,一半烧焦了,一半血刺啦胡。

被五皇子抓着,打了一顿板子,此后再也不敢溜出去惹是生非了。

八岁那年赵容突然成了太子,自己有些懵,不知道当了太子该干嘛,差点走路都不会了。

搬进了东宫,身边多了好多太监宫女,还有老师,起初是萧大将军给他做太子太傅,后来大学士,侍读侍讲轮流转。

赵容慢慢适应了,开始读史书典籍,习武艺骑射,尤其是政治手腕。

反倒仁帝没什么好教他的,他自个小时候就没受过系统的帝王教育。

好容易七八岁上得了林老将军做太师,也不过五年,就被先帝给赶回西川去了。

仁帝只语重心长地与长子说:“好好跟着太师太傅,大学士们学,如何掌控朝政,拿捏人心,做皇帝的,最要紧是平衡权术,知人善用。”

他幸运地有个萧云庭,替他摆平朝堂上一切腥风血雨,儿子可没有。

赵容学了五年,慢慢地有了些帝王心术,有了城府与心机,试着拿捏人心,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其实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学着稳重内敛,七情不上面,真的很难,甚至有些残忍,尤其他八岁前,一直天真烂漫,懵懵懂懂。

所以赵容才会觉得,跟孟言欣在一起,特别自在放松。

这丫头不会装,也不稀得装,眼神清澈,心思干净,直言直语,也不莽撞,实在僭越的话,她便缄口不语,但绝对不会糊弄太子。

做皇帝真挺累的,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赵容也没想过不做皇帝,他还是挺享受那种万众瞩目一言九鼎权柄在握的感觉的。

赵容想着,孟言欣是他在皇宫里的一片净土,一朵解语花,无论朝堂上多么辛苦,回到后宫,有她陪着,日子应该不会太难熬。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孟言欣会看不上自己,看不上皇宫,宁肯冒欺君之罪,也想法子脱身。

他舍不得毁了孟言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手里溜走。

仁帝八年,太子大婚,太子妃是文渊阁大学士,也是他老师之一的柳士谦嫡长女,柳芙蓉。

柳芙蓉比太子还大了几个月,她母亲虽是曹家人,满脑子纲常伦理,柳芙蓉却跟着祖母和姑姑,学了好些做女子的机敏与聪慧。

她生得雍容华贵,性子端庄贤淑,可与太子私下里相处,也能恰如其分地显出几分女子的柔媚与婉约。

是以大婚后,太子对柳芙蓉倒生出了几分真心爱恋,暂时忘记了孟言欣。

一年后侧妃萧娴雅入东宫,太子妃已经有了八个月孕身。

也是怪了,太子于子嗣上格外不顺,太子妃头一胎生的是女儿,萧娴雅生的也是女儿,廖侧妃和董良娣进宫后,先后生的还是女儿。

柳芙蓉生第二个女儿时,有些崩溃,心情郁结。

她进宫前,母亲和曹家外祖母一再叮嘱,别的先不用管,也不必与侧妃良娣计较。最要紧的先给太子生下嫡长子,你这东宫主母的位子才算坐稳。

柳芙蓉进东宫四年,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虽然两位侧妃和良娣也生的是女儿,可萧娴雅肚子里可又怀上了!

万一她下一个是儿子,可怎么办,岂不是抢了皇太孙的名分!

太子不太喜欢侧妃萧娴雅,她以萧家女自居,总认为有辽东王给她撑腰,在东宫可以横着走。

太子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恼了侧妃,却一忍好几年,从不显露出来。

以至于太子妃生了第二个女儿后,萧娴雅捧着五个月的肚子,打着探望太子妃的名号,到她跟前耀武扬威,言辞间几乎认定,肚子里这个就是皇长孙了!

柳芙蓉又气又恼又伤心,只恨自己肚子不争气,太子看不过眼她自我折磨,悄声安慰说:

“其实……晚点生儿子也不是坏事,你想啊,我如今都二十出头了,父皇还正当春秋,再等二十年,不知能不能……”

太子没敢说出来,竖着手指头冲天指了指,柳芙蓉心突突跳,握着他手指按下来。

太子笑了笑,继续说:“若是你现在生了儿子,不知他将来又要熬多少年……”

他已经做了十二年太子了,其中煎熬,难以言表,而且如他所言,未来说不定还要做二十年的太子。

柳芙蓉不敢应太子的话,只心里默默揣摩,先帝几个皇子,除了二皇子先天有疾,十岁早夭外,大皇子、三皇子不得善终,四皇子剃度出家为顺王,六皇子在封地圈禁。

如此想来,她就算生了皇长孙,也不见得能养住,就算个养住了,也不一定能熬过将来残忍的帝王之争。

想到自己夫君也是皇长子,柳芙蓉心惊肉跳,忍不住投身到太子怀中,满肚子担心说不出口,只哽咽着说:

“妾身只盼着太子爷平平安安,咱们夫妻能白首到老就好……”

太子抬手轻轻拍她后背,安慰道:

“放心吧,有辽东王,镇北候府,和两位陈大人在,孤必然安然无恙。”

二皇子乃淑妃所出,确实蠢蠢欲动,尤其是纳了刑部曹尚书之女为正妃,且一连得了两个儿子之后,自以为腰杆子硬了,在父皇跟前蹦跶得欢腾着呢!

他不知道,曹尚书也是辽东王萧云庭的人,与太子岳父柳士谦又是翁婿,两人一条心地支持太子,二皇子……在仁帝和众位大臣眼里,不过是个添头!

柳芙蓉想明白了,不再急着生孩子,好好地调养身体,抚养两个女儿。

之后六七年里,太子妃和两位侧妃、良娣以及太子新纳的侍妾一连生了六个女儿。

加上头两年里三个,东宫一共九个郡主了!连仁帝与宋皇后都有些坐不住,请了好些民间神医去东宫把脉问诊。

直到仁帝十七年,太子一个侍妾生下长子,东宫才开了挂似的,再不生女只生男。

柳芙蓉得了一个儿子,心里还是不稳妥,过了几年,又生下五皇孙。

萧娴雅生下二皇孙后,那个嘴脸实在难看,太子彻底失去耐心,让东宫里侍奉膳食的嬷嬷给她饭食里加了些料。

萧娴雅得了嗜食症,胖得牛一样,从此再也无福伺候太子。

话说当年太子大婚之后,就去各部观政,先是吏部呆了两年,观摩如何考察官员,奖惩有度。

两年后林锦川点了探花郎,去户部为主事,太子正好轮值都户部,两人携手在户部做了不少实事。

梁昇辉去了刑部,太子轮到刑部时,他便是副手,陪着太子去旁听审案,还乔装改扮,去外州府办了几宗悬案。

仁帝封四姑为丰沛夫人,追封四姑爹爹为仁义伯,由林锦顾承继伯爵位第二年,顾千岩一家进京,入宫觐见谢恩,太子赵容无意间遇到顾若丹。

若丹和孟言欣的性情有些相似,赵容沉睡了一两年的记忆突然觉醒,想起那个天真活泼,率性开朗的姑娘。

他对若丹格外热情,让太子妃赏了她些好东西,太子妃拉着若丹的手,说这个妹妹倒是看着亲切……

把四姑吓得,出宫没几日就带着若丹回了燕北。

仁帝十年冬天,顾致远中了武进士,求娶孟言欣,第二年春天,孟府举家去营州,为他二人办亲事,太子知道。

派暗卫几百里加急,给孟言欣送了一份价值不菲的添妆:东海夜明珠。

孟言欣谁也没告诉,不声不响地藏到嫁妆箱子里,束之高阁,几十年没拿出来过。

她知道爹娘和哥哥为了自己担惊受怕,不想告诉他们,再添烦忧。

且在孟言欣心里,太子赵容不是个坏人,应该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毁了她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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