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林霜华三
林霜华怅然道:“我俩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倒是相配得很,只是他迟迟不开口,我能咋办,总不能自己投怀送抱,问他要不要娶我吧?”
林锦玉觉得那位许将军大概有些自卑,不敢开口,不过这种事,她毕竟是小辈,不好插手。
总不能摆出王妃的架子,将人唤来训斥一顿,问他一个大男人,四十好几了还扭扭捏捏干啥,怎么不上门提亲,求娶我姑姑吧?
林霜华在辽东呆了快一年,临过年的时候,惦记着京城里闭门守丧读书的江启明,加上过年要祭祖,要各家送年礼,拜会赴宴,她这个主母不能不回去操持。
她辞别众人,林锦玉备了十几辆马车的礼,有给姑姑的,也有给婆母袁夫人,母亲锦川,还有娴兰如霜,以及其余亲友的,让刘总管陪同护送进京。
许嶒玉骑马相送,林霜华与他并肩而行,两人慢悠悠地,马车队走出老远了,许嶒玉才勒缰停马,结结巴巴地问道:
“霜华,我这些年养儿女,给他们娶亲发嫁,也没攒下多少家底。”
林霜华嗯一声,许嶒玉挠挠头,有些没信心,声音低了好些:
“我那个儿子跟着他岳丈家行商,在涿州定居,与我往来很少,女儿嫁了我身边亲兵,日子过得不错,她婆婆待她挺好,倒是知道孝敬我,时不时地给我送些吃食衣裳来。”
林霜华有些受不了,磨磨蹭蹭到底想说啥?
“只是我一个鳏夫,也不能老指着女儿过日子,我想着……要不然……我想,辞了这指挥使的军职,霜华你说好不好?”
林霜华挑眉,故意不紧不慢地问他:
“你是我什么人,辞不辞军职,与我何干?”
许嶒玉脸色涨得通红,眼神里带着些哀求低声道:
“霜华,我一直惦记你,若知道当年你过得不好,去了道观,我肯定回去找你,哪怕山里搭个窝棚,守着你护着你也好……”
“我,我辞了军职,能不能……能不能……”
林霜华眼底有些湿润,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能。你辞了军职,上京城来找我。”
许嶒玉欢喜地咧嘴笑,搓着手掌说:
“好,霜华,我去京城,找媒人去下聘,我,我,我想娶你。”
林霜华嗔他一眼,“傻瓜,我等着你,可快些来,都奔五十了,别磨磨蹭蹭地!”
说完她也有些不好意思,马鞭轻轻一抽,转头追着车队去了。
许嶒玉回了军营,当日便打报告请辞指挥使军职,还举贤不避亲,向顶头上司罗长信举荐了自己女婿。
林锦玉知道后,与萧云庭提了一嘴,萧云庭也感慨,姑姑苦了大半生,竟峰回路转,遇到有缘人。
“那位许将军辞了军职,回京城靠什么过活?总不能让姑姑养着他,或者去给人家做镖师护院吧?”
王爷大笔一挥,写了封调令文书,让许嶒玉去找孟言谨,平调去他手下任五品指挥使。
半个月后,小年那日,许嶒玉进了京,客栈里住下,三日后找媒人上门,求娶江家遗孀林霜华。
江启明听说母亲要再嫁,简直天都塌了,虽然父亲不地道,可母亲四十好几了,非要再嫁不可吗?
还是江岚月回娘家好好劝弟弟一通,母亲这辈子太苦了,当年成亲不过五年,外祖家便被贬。
“你如今还没成亲,不知身边有个贴心人,是什么滋味,姐姐告诉你,若真的敬爱母亲,心疼母亲,就不要拦着她,她愿意嫁便嫁,苦了半生,总得过些舒心日子。”
林锦玉早就给表姐江岚月写信了,岚月与周元起成亲快七年,夫妻恩爱琴瑟相和,自然盼着母亲也有个好归宿。
江启明虽不能理解,到底听姐姐的话,将母亲好生嫁了出去。
只是他不肯认许嶒玉为父亲,更不可能喊他爹爹,江岚月也不好意思,姐弟俩只喊他许将军。
许嶒玉从军十几年,给前头那个看病,养儿女,给他们娶亲发嫁,如今手里只存下一千多两银子。
他在内城外边买了处两进的小宅子,花了三百多两,聘礼凑了六百两,实在有些寒酸。
林霜华倒不嫌弃,六百两不少了,他们老两口能花得了多少?
她把名下私产分成十份,留给江启明七份,她自己两份,补了江岚月一份。
当年江岚月出嫁,八十八抬嫁妆外,还有三千两压箱银,一处庄子两处商铺。
补的这一份,差不多价值一万两,算娘家又给她添了一份嫁妆。
林霜华带着价值两万两的产业,嫁给了许嶒玉,住进那二进小宅院。
将许嶒玉那六百两,买了一百亩地,两人日常嚼用,就用这小庄子的出息。
许嶒玉去了孟言谨麾下任指挥使,月俸三十两,平日还有些外快。
他把银子都交给媳妇,林霜华乐呵呵地收下,时不时地给他兜里塞些银子,在外花销。
这年春天,林锦川点了探花郎,王妃从辽东回来,贺他高中、袭爵,帮着林夫人为他择媳。
镇北候府连着开了好几场花宴,江启明二月里除了孝,林霜华撵着他去花宴相看,与邹家小姐成就良缘。
江启明成亲后,才懂了姐姐当日那话的意思,偌大一个江府,就他和娘子两人住着,实在空旷寂寥。
他想让母亲和许将军搬回去住,那二进小宅子在外城,太远啦,他和媳妇去探望母亲都不方便。
而且连个花园都没有,他知道母亲喜欢去花园里耍枪,以前还说,要建个练武场呢!
再说媳妇有孕了,母亲很快要做祖母,不回府来主持大局么?
林霜华没答应,担心许将军住进江府,心里会不自在。
还是许嶒玉看她心不在焉,想是惦记着媳妇有孕,想回去照顾孙子,主动说:
“要不我们搬回去住吧,以后孙儿出世,你不得每天瞧上几眼,心里才舒坦……”
林霜华大喜,拉着他的手问,你会不会不自在?那府里孩子们毕竟姓江……
许嶒玉摇头,将媳妇揽进怀里,他都这把年纪了,还在意那些俗世言论?
只要媳妇开心,他便开心。
林霜华高高兴兴地,带着夫君搬回了江府,几个月后,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她忙着管家,带孙子,竟没注意到,自己好几个月癸水没来。
等发现时,还以为是老了,癸水慢慢地就要断了。
江岚月听说了,不以为然地说:
“母亲才四十四岁,哪里就到癸水尽的年纪,请个大夫把把脉吧!”
她嫁给周元起快十年,已经生了三个孩儿了,心里隐隐有些怀疑,可也不敢说,怕母亲空欢喜一场。
大夫来了一把脉,果然是有孕了,已经四个多月,林霜华傻了,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怀上?
“妇人气血充沛,宫胞康健,五十岁也有怀上的,夫人胎相极好,老夫开个养胎方子,愿意吃便吃上三五日,不吃也无妨。”
大夫走一趟,不开个方子好像对不起诊金,提笔刷刷写了个养胎方。
林霜华还没反应过来,江岚月让人给了十两银子的丰厚诊金,大夫乐呵呵地去了。
等许嶒玉下值回府,得知这个好消息,欢喜得快疯了,出去绕着花园跑了两圈,嗷嗷叫。
回来小心翼翼地问媳妇:“可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要不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他前面那个媳妇身子骨不好,怀孩子时有大半时间在床上养胎。
原本生了儿子后,许嶒玉不想让她再生了,偏又怀上了,不得不生。
女儿出世后,许嶒玉与她分房而居,好几年不敢碰她,挣的银子大半都用来给她治病养身子。
就算那般精心养着,熬了六七年,人还是去了。
许嶒玉听说霜华怀孕,先是高兴得跑花园里发疯,等冷静下来,就有些怕,她都这么大年纪了,生孩子怕是更危险吧?
林霜华看夫君小心翼翼地,恨不能把自己像琉璃一样捧着护着,好笑又心酸。
“大夫说了,胎相极好,而且我自幼习武,身子骨康健的很,不用太过小心。”
饶是如此说,许嶒玉还是小心翼翼地,到最后一个月,干脆告假在家守着媳妇。
林霜华生了一对龙凤胎,把所有人都羡慕得流口水,林锦玉和萧云庭为了这对龙凤胎百日宴,特意回了一趟京城。
林霜华把孙子和幼子幼女一起养,养到三岁时,依依不舍地搬了出去。
龙凤胎姓许,不能一辈子留在江家不是?正好江府隔壁人家家主年纪大了,辞官回乡,林霜华将他家三进宅院买了下来。
与江府一墙之隔,开了月洞门,关上各住各家,打开便是通着的,来往极方便。
当年镇北候府陪嫁的十里红妆八成分给了江岚月和江启明。
好在林霜华能干,手里银子投入宁二爷的商行,不过几年便翻好几番。
许嶒玉跟着孟言谨出京剿匪,缴获的金银珠宝向来是带队将军得大头,许嶒玉前前后后也得了几万两银。
这些银子都交给林霜华打理,等龙凤胎成年时,也各自有一笔不菲的资产。
夫妻俩虽然四十多岁才重逢,却恩恩爱爱地,活到了八十多岁,才无疾而终,先后离世。
林霜华不想葬回江州去,生怕随葬在江晏志身边,下辈子还要与他纠缠不休。
她与锦川说好了,在京城林家祖坟里给她留了个位置。
许嶒玉舍不得离开她,也盼着下辈子还能重逢,最终随葬在林霜华身边,二人亦是合棺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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