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难堪
就那么一丁点,像风吹草动,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仿佛只是光影错觉,又像身体在替心偷偷校准方向。
接着,他那根细长的手指松了劲儿,指腹温热,慢吞吞地朝她那边滑了半寸,指尖悬停在两人之间不足两指宽的空气里,再没往前。
动作轻得像怕惊着谁,又像在偷偷递个暗号。
你要是还想要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那……行吧,勉强可以给。
这靠近里头,藏着一点没说出口的默许。
像一缕极淡的雾气,浮在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里,轻飘飘地悬着,既不落定,也不散去,只悄然弥漫在空气里,无声无息,却沉甸甸地压着人心。
可祁安娜压根没扫他一眼,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钉在窗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寸车厢之中。
更别提察觉他心里翻江倒海、来回拉扯了。
那念头像被攥紧又松开的绳结,一圈圈缠绕着,勒得胸口发闷:想开口,喉头却发紧。
想伸手,指尖又僵在半空。
想靠近,脚步却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她光顾着盯玻璃外头一小块树影,枝叶随风轻轻晃动,在窗上投下细碎摇曳的暗斑,她竟盯着那影子看了足足半分钟,仿佛那晃动的光斑里藏着能解开一切谜题的答案。
脑子里全是浆糊,黏稠混沌,理不出一丝头绪,也抓不住一个清晰的念头。
要是真被别人占过身子,那人哪天又冒出来咋办?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就像藤蔓疯长,瞬间缠住心口,越收越紧,勒得她指尖微凉、后背发麻。
她不想再伤谢知晏,不想看他眼底再次浮起那种她再也承受不起的痛楚与疲惫。
也不想让肚子里的孩子遭罪,不愿它尚未睁眼,便要裹挟在成人的纠葛与裂痕里,连第一声啼哭都带着不安与忐忑。
越想越堵得慌,胸口像塞进了一团浸透冷水的棉絮,又沉又闷,连呼吸都变得短促而滞涩,喉咙里泛起微微的苦味。
谢知晏等了几秒,见她纹丝不动,连眼珠子都没转过来,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整个人都凝固在那扇玻璃窗前,被那片树影彻底吸走了魂魄。
他悄悄斜了一眼。目光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她侧脸上,只停顿不到两秒,便飞快收回。
她还在那儿发愣,手指无意识抠着窗沿,指节微微泛白,指甲边缘甚至蹭掉了一小块透明指甲油。
眉头拧成疙瘩,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唇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连他坐在身旁的气息,都成了背景里模糊的杂音。
那点刚鼓起的勇气,一下泄了气,像被针尖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得干脆利落,只剩空荡荡的余响在耳畔嗡嗡作响。
“……”他嘴唇抿成一条薄而锋利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微紧,把身子又悄悄挪回原位,肩膀向后贴紧椅背,仿佛这样就能藏起自己所有未出口的笨拙与焦灼。
搭在椅边的手,也收回来,老老实实放回自己大腿上,五指自然并拢,掌心朝下,连一丝多余的起伏都不敢有,像在执行某种无声的自我约束。
就在祁安娜快把车窗看出裂痕时。
她盯着那一小块树影太久,瞳孔都有些酸胀,眼尾泛起细微的红晕,指尖几乎要在玻璃上按出印子。
他忽然开口:“祁安娜。”
“啊?”
她猛地扭过头,动作太快,颈侧的筋络清晰一跳,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茫然和被打断思绪的怔忡。
“你要是……”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有点干,像砂纸磨过木头,低哑而迟滞,“还觉得难受,需要人陪着……”
“咔哒。”
车子稳稳停住,电子锁解锁的轻响,清脆、利落,精准地掐断了后半句尚未落地的话,像一把小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所有未及延展的情绪。
驾驶座门“哗啦”推开,江遇大长腿一迈下了车,黑色西装裤包裹的腿线笔直修长,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笃实声响。
他绕到后座,站定,抬手不轻不重地“咚咚”两下敲她车窗,指节叩在玻璃上,节奏分明,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意味。
“二位,到家喽。”
“我可是破例当了回专职司机,专程送你们夫妻俩回家。这人情,记牢点哈。”
他嘴角扬着笑,语气轻松,尾音微微上挑,却不知是玩笑,还是真埋了三分郑重。
祁安娜抬头,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嗒”一声。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语气温和而疏离:“谢谢啊,江先生。”
顺手还冲副驾上的顾怀谨点点头,颔首间神色平静,客套得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
她拎包往前走,米白色托特包垂在臂弯,步子不疾不徐,走了两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突然想起来,脚下一顿,转身问谢知晏:“对了,你刚才说啥来着?”
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眼角余光却没落在他脸上,只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
谢知晏已经站在路边,身形挺直,面无表情,连睫毛都未曾眨一下,只淡淡道:“没事儿,进去吧。”
声音不高,平缓如常,听不出波澜,却像一道无声的闸门,把所有未竟之言尽数关死。
祁安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进了别墅区大门,背影被渐暗的天色温柔笼罩,裙摆一晃,便消失在拱形铁艺门后的绿荫里。
江遇盯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直到祁安娜的身影完全隐没,才慢悠悠叹了口气,声音里掺着三分无奈、三分看透、还有四分不易察觉的惋惜:“照这势头,谢知晏这又要缴械投降了。”
“我都说了,她装可怜装得溜,回头就去找周时桉,绿得发亮了吧?”
他偏头朝顾怀谨扬了扬下巴,语调轻佻,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顾怀谨懒懒靠在车边,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闲闲地搭在车顶,嘴角往上一挑,笑意不达眼底,声音散漫却字字清晰:“不一定。他要真是三言两句就被哄晕、几滴眼泪就能打倒的人,谢氏早就关门大吉八百遍了。”
“他信她,不是傻,也不是脑子一热、昏了头,而是心里早就有底。
既认了这门亲,就打定主意要给足她体面,不让她在亲戚面前难堪。
既然结了婚,就成了正儿八经的夫妻,那就不能糊里糊涂过日子,非得把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都弄清楚、想明白,搞清楚到底咋回事。这不是瞎上头、犯迷糊,更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是身为一个男人,该担起的责任、该扛下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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