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胃口大开
这事跟她扯不上半点关系。
既不沾边，也不关己，更无须她费心搭理。
沈怡脸上始终挂着温温柔柔的笑，眉眼舒展，语气轻缓，又跟季微微聊了几句，内容无非是新编舞的节奏感、老师刚提的细节要点，以及下周小测的时间安排，话语间透着恰到好处的亲近与分寸。
她目光从容地扫过整个练舞房：落地镜映出晃动的身影，横杠旁叠放的软垫，墙角立着的把杆，空调出风口缓缓转动的扇叶……
最后，那视线不疾不徐地掠过褚明禧的身影。
停顿得特别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像一缕掠过水面的风，连涟漪都未漾开。
她眼睛弯了弯，眼睫轻轻一眨，主动朝褚明禧的方向扬声打招呼，声音清亮却不失礼节：“今禧姐，你今天也来啦？”
褚明禧压根没搭理她。
既没回头，也没应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继续低头调整脚踝绑带，动作沉稳而疏离，仿佛那声招呼是风吹过空荡走廊时撞出的一点回音。
“……”沈怡嘴角的笑一下卡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唇角微滞，脸颊肌肉略微僵住，笑意浮在表面，却再也落不到眼底，一时之间竟有点挂不住。
季微微立刻察觉气氛不对，赶紧笑着圆场，语速轻快、语气熟稔：“别理她，她就这样，面冷心更冷，怡怡你快去换衣服吧！”
一边说，一边还悄悄朝沈怡眨了眨眼，试图冲淡那点尴尬。
周时桉靠在窗边椅子上，闻言低低一笑，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暖，像春日晒透的绒布裹着阳光：“对，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他对沈怡有多上心，团里谁不知道？
排练间隙替她递水擦汗，改动作时第一个站出来帮她数拍子，甚至她一句“怕冷”，他当天就让助理送来恒温毯。
他不光是她的资金支持人，还是公认的“满分男友”。
温柔体贴、进退有度、事事周全，从不越界，也从不缺席。
为了多陪她，干脆在舞团里单独给她配了个休息间，门牌上还亲手贴了朵小小的银杏叶贴纸，边缘已经微微卷起。
沈怡脸一下子红透了，耳根泛起一层薄薄的粉晕，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着背包带子，低头应道：“嗯！”
随即转身小跑着奔向更衣室，马尾辫在空中轻快地甩出一道弧线。
周时桉懒懒靠着椅子，脊背微弓，姿态松弛，可眼角余光却像一枚细钉，始终牢牢钉在镜子里的褚明禧身上。
镜中映出她绷直的后颈、紧握的拳、还有那副始终未曾松懈的冷硬轮廓。
他嘴角轻轻一扬，似笑非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像一层薄冰覆在浅潭之上，带着点洞悉一切的意味，还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像钝刀刮过瓷面，不响，却令人牙酸。
跳这么起劲，演给谁看呢？
果然。
他早猜到了。
从她第一次在排练厅门口刻意驻足，到后来递来那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水，再到上回装模作样端着架子，突然变脸对他客气起来。
不就是想吊着人、拿捏分寸嘛？
进三步，退两步，既留余地，又不断试探。
这几天也不见她“巧遇”了，以为能忍到什么时候？
真当自己是座不动如山的冰雕？
今天听说他要来陪沈怡，她不还是掐着点来了？
连换鞋的时间都算得毫厘不差。
鞋柜第三格，最靠里的那双芭蕾软底鞋，刚刚好在他进门前十秒被取走。
周时桉心里嗤笑一声，鼻腔里溢出一点极轻的气音，像羽毛落地，却比雪还凉。
行吧，他今天心情还行，懒得戳破这点小心思。
毕竟，拆穿得太早，戏就散得快。
留着点悬念，才耐人寻味。
他指尖随意敲了敲椅扶手，三下，节奏轻慢，像在数她呼吸的间隙。
等沈怡换好练功服一出来，才慢悠悠起身，长腿一迈，踱步进了隔壁休息室，门虚掩着，留一道细缝。
“记得歇会儿，怡怡。”
“知道啦，时桉哥~”沈怡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拨动琴弦的指尖，耳尖都泛着粉，眼神晶亮，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她眼神不经意往褚明禧那边飘了一下，目光清浅，却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很快收回，没多留一秒，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色。
褚明禧瞟见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像是闻到什么难以言说的异味，下意识抿紧嘴唇，默默把垫子往墙角又拖远了一截。
地板上留下两道浅浅的划痕，像无声的界碑。
上午眨眼就过去了。
汗水滴落、音乐暂停、镜子蒙雾、毛巾挥动、喘息渐匀……时间在肢体的延展与收缩中悄然溜走，不留痕迹。
中场休息时，褚明禧走到边线，仰头灌水，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几缕汗湿的头发黏在脖子上，发梢滴着水珠，沿着锁骨蜿蜒而下，在练功服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午饭后眯了会儿，她又回到镜子前，继续练。
一个旋转接两个腾跃，三次控腿，五组绷脚尖，膝盖轻微颤抖，呼吸逐渐粗重，可眼神始终清亮锐利，像未出鞘的刀。
练完一天，她反而神清气爽。
疲惫沉淀下去，四肢百骸却轻盈通透，仿佛积压已久的浊气被尽数排出。
久违的充实感回来了，像潮水漫过干涸的滩涂，缓慢、坚定、不容置疑。
身子也轻快了不少，每一块肌肉都在低语：你还活着，且尚可一战。
她心里美得很：待会儿要是有空，接宝宝放学后，还能带她逛逛街。
买几件小裙子，挑一双新球鞋，再顺手给她买个草莓味的冰淇淋。
要是谢知晏肯松口，一家三口还能下馆子搓一顿，找个靠窗的位置，点上三四个热气腾腾的家常菜，边吃边聊些轻松有趣的小事。
要是谢知晏肯松口，一家三口还能下馆子搓一顿。
他难得休班，宝宝又刚考完月考，正是全家聚一聚、好好放松的好时候。
吃啥好呢？
糖醋排骨？
还是她最爱的虾仁炒蛋？
醋排骨酸甜酥香，咬一口肉汁四溢。
虾仁炒蛋金黄软嫩，虾仁Q弹鲜甜，光是想想就让人胃口大开。
褚明禧正盘算得入神，压根没察觉，身后沈怡已悄然靠近……
她脚步轻得像猫，裙角微扬，呼吸都放得极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一片宁静的遐思。
沈怡正在练一串转圈加腾空跃起的动作。
右脚点地、左腿甩开、身体急速旋转，紧接着足尖发力，整个人如轻燕般向上跃起，裙摆旋开一朵淡青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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