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默契
“可等你结完婚,整个人就像按了暂停键。不爱说话,动不动就发呆,盯着窗外半小时不动,情绪也忽高忽低,前一秒还在哼歌,后一秒就盯着手机屏幕掉眼泪……”
“最离谱的是,你还……”婚内就黏上周时桉,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转圈,眼神黏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眼底再容不下旁人一丝一毫的影子。
那会儿凌凌吓得整晚睡不着觉,手机都攥在手里反复点开报警页面,差点真拨出去。
好好的一个人,清清爽爽、明明白白的褚明禧,咋突然就魔怔了?
眼神发直、走路飘忽、说话慢半拍,连最爱的抹茶千层都只咬一口就搁下,活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身,魂儿都被勾走了三分。
她非拉着褚明禧去城西那座香火最旺的古庙烧香祈福,又硬塞给她一张写着“镇煞驱邪”的黄纸符,非要找那位据说能通阴阳、看三生的老法师当面看看。
结果褚明禧当场冷了脸,一把将符纸揉成团甩进垃圾桶,声音低却极硬:“凌凌,你再这样,咱们就别做朋友了。”
两人在庙门口僵持足足十分钟,空气沉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轻响,最后谁也没让步,差点就此绝交。
褚明禧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被揉得皱巴巴的,指节微微泛白。
眉梢压着倦意,眼尾浮着淡淡青影,像一夜未眠熬出来的薄霜。
凌凌伸手攥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拇指轻轻摩挲她冰凉的手背:“今禧?你哪儿不对劲?是不是睡少了?还是……心里憋着事?”
褚明禧抬眼一笑,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却没真正亮起来,只浮着一层浅浅的、薄雾似的光:“真没事,就是突然想起要跳哪段舞还没定下来,心里有点打鼓,怕选不好,辜负老师和编导的期待。”
凌凌立马接话,语气轻快又笃定:“哎哟,这有啥好慌的!挑你最拿手的!动作帅、节奏准、情绪炸裂、情感饱满,评委看了保管直拍大腿喊‘再来一遍’!”
又聊了几句日常琐事,凌凌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是排练厅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
领舞临时请假,新队形需要现场盯场调整。
她来不及多说,抓起包就往门口冲,裙摆旋开一道急促的弧线,边跑还边回头喊:“今禧!我先撤啦,晚上火锅局别放我鸽子啊!”
褚明禧独自留在舞蹈房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音。
她慢慢靠着把杆滑坐下去,脊背抵着冰凉的金属,仰起脸,静静望着镜子里那个苍白而陌生的自己,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镜中人的眼瞳深处,久久没有移开。
原来,二十岁之前,她一直都是真实的她。
会为一支独舞练习八小时不喊累,会因同学一句玩笑话偷偷哭湿枕头,会固执地填满艺术类志愿表,也会在暴雨天骑单车送生病的室友去医院。
除了“真假千金”那档子阴差阳错的误会,还有高考志愿被偷偷篡改、最终被迫放弃舞蹈附中这条人生岔路这两件事,好像也没挨过啥真正压垮脊梁的大锤。
可为啥一过二十,画风就彻底歪了?
就像有人悄悄拧动了命运的调频旋钮,整个世界的色温、声调、节奏全都乱了频。
连性格都像被替换了:从前爱笑爱闹、直来直往,如今却惯于垂眸、微笑、藏锋。
从前厌恶虚与委蛇,如今却能端着杯咖啡,在酒局上陪笑三小时滴酒不沾。
难不成,真有人钻进她身体里了?
趁着某个深夜、某次昏厥、某场高烧,悄无声息地撬开意识的门锁,住了进来?
褚明禧胳膊上瞬间冒起一层细密的小疙瘩,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颈,头皮微微发麻。
她从小信唯物主义,课本翻烂了,《自然辩证法》《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坚信世界是物质的、意识是大脑的产物、鬼神之说是蒙昧时代的心理投射。
可现在。这事,连最厚的教科书第一页都没提过啊!
练功房慢慢热闹起来,空调嗡鸣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噼啪的节拍器声、皮筋绷紧的脆响、女孩们压腿时压抑的喘息,还有木地板被赤脚反复踩踏发出的、沉闷而富有弹性的“咚、咚”声。
褚明禧正单膝跪地压前腿,后腿绷直上举,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一缕碎发黏在太阳穴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刚做完一组侧踢,右腿划出利落弧线,脚尖绷至极限,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练功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屋里声音一下低了半截,连节拍器的“咔嗒”声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扫向门口,惊疑、揣测、艳羡、不屑……目光如针尖般扎在推门人身上。
沈怡踩着一双米白色小高跟走进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笃定,一身纯白真丝连衣裙勾勒出纤秾合度的身形,皮肤白得近乎发光,唇色是温柔的蜜桃粉,眼线细而锐利,睫毛卷翘如蝶翼,妆容精致得仿佛刚从时尚海报里走出来,连发丝都服帖得没有一丝凌乱。
她身边站着周时桉,一身剪裁利落的哑光黑西装,衬得肩线挺括如刃,长腿笔直,身姿颀长。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窄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眼神沉静,斯斯文文,却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取出的玄铁,隔三步远就能感受到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俩人左臂自然挽在一起,腕骨相贴,指节松松搭着,姿态熟稔得仿佛已这样走过十年光阴。
晨光里并肩等公交,雨夜中共撑一把伞,病中递水喂药,醉后搀扶归家……
每一道褶皱都写满岁月沉淀的默契。
季微微立刻迎上去,高跟鞋踏得又快又稳,脸上堆起十二分热络的笑:“周总今天这么早就来啦?又陪怡怡练舞?真难得呀!”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去接沈怡肩上的羊绒小包,指尖刚碰到包带,笑容仍挂在唇边:“怡怡,包给我吧,我帮你拎。”
褚明禧后颈一凉,汗毛根根倒竖,浑身鸡皮疙瘩全站起来了,像被无形的电流从尾椎直窜头顶。
这季微微之前不是欺负过沈怡吗?
在新生汇演后台抢她主舞位、当众讥讽她“脸倒是长得嫩,动作僵得像块木头”,连录音笔都录下来了。
怎么一转头,两人就勾肩搭背、亲亲热热得像穿同一条裤子的亲姐妹了?
沈怡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弯起一道柔和的弧度,笑意温软又自然,她将肩上的双肩背包轻轻解下,双手稳稳地递向季微微,声音清亮而亲昵:“谢谢微微。”
褚明禧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背包,目光在触到沈怡手指的瞬间便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移开视线,下巴微抬,神情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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