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它身上还有味道……抱着它睡觉，才不会梦见可怕的事……”
谢知晏伸出手，拇指指腹带着薄茧，却异常轻柔地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一下，又一下，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爸爸没生你气，不哭啊。”
他张开双臂，一把将她小小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稳稳地、耐心地拍着她微微起伏的小后背。
等她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停下来，小小的肩膀还在微微耸动，鼻尖泛红，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才轻轻俯下身，语调温软而低缓，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声说：“妈妈今天看到你把折纸悄悄藏进枕头底下，又伸手推开新兔子，可能误会了。”
“她以为你折的那个人，是夏老师，不是她。”
小姑娘猛地摇头，泪珠子猝不及防地甩出来，一颗接一颗滚落，在灯光下亮得刺眼：“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声音里带着哭腔的颤抖，又急又委屈，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谢知晏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和，像一泓暖泉缓缓流淌，他顿了顿，才又柔声问：“那你愿意现在就去找妈妈，亲口告诉她，这折纸上画的，到底是谁吗？”
他目光温温的，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只是那样安静地盛着光，带着一点柔软的鼓励与信任：“她现在心里难受，特别特别难受，你去陪她说说话，好不好？哪怕只坐一会儿，牵牵手，也行。”
卧室里，褚明禧独自坐在床沿，背影单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窗帘半掩，窗外夜色浓重，室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亮着，光线温柔而静默，将她的侧脸映出柔和的轮廓，也把那抹淡淡的疲惫，照得格外清晰。
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细缝，无声无息，像怕惊扰了这层薄薄的寂静……
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瞳仁干净澄澈，映着灯影，轻轻喊：“妈妈……”声音细软，像一缕飘过来的云。
褚明禧一抬头，看见是女儿，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接着，唇角慢慢扬起，眉梢也跟着舒展，笑了：“宝宝，澡洗完啦？不是说好洗完就躺下睡觉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藏不住的纵容。
小身子从门边钻进来，光着脚丫子，脚心还带着浴室蒸腾后的微润，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柔软的“嗒、嗒”声，地板微微响，像一首小小的夜曲。
谢雨菲哒哒跑过来，像只刚学会撒娇的小猫，脚步轻快又带着点小心翼翼，踮起脚，用短短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胳膊，一圈圈紧紧圈住褚明禧的腰，仰起脸，软软地喊：“妈妈。”
褚明禧心头一软，喉头微热，手指轻柔地梳了梳她湿漉漉的头发，发丝微凉，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了？梦见什么啦？”
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散这一刻的安宁。
谢雨菲仰起小脸，眼眶有点潮，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光：“妈妈，你别不开心，好不好？”
语气郑重得近乎恳求，小手不自觉地捏住了褚明禧的睡衣袖口。
她松开手，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彩色纸片，双手捧着，小心铺平，再轻轻放进褚明禧手心：“这不是夏老师，这是你呀。”
纸面微微沁着指尖的温度。
褚明禧低头一看。
画上是弯弯的眉毛、含笑的眼睛，还有条裙摆飞扬的白裙子，线条稚拙却鲜活。
“哎？这真是我？”
她轻声问，指尖轻轻抚过那歪歪扭扭的裙褶，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对！是今天穿白裙子的漂亮妈妈！”
谢雨菲认真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我枕头底下还藏着好多呢。有穿黄衣服的妈妈，有穿蓝衣服的妈妈。有扎马尾的妈妈，有剪短发的妈妈。还有戴眼镜的妈妈，有没戴眼镜的妈妈……”
她掰着手指数，语气骄傲又认真，像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褚明禧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努力把声音放得更轻、更稳，像怕碰碎什么似的：“那上次妈妈问你，你怎么偷偷收起来了？也不告诉妈妈？”
谢雨菲咬了咬嘴唇，上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睫毛扑闪扑闪，垂下来遮住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以前我给你看过。可你一把抢过去，撕成两半，扔在地上，还用力踩了好几下。”
“你还说……‘烦死了，别再给我看这个’。”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的颤抖，说着说着，鼻子一皱，眼眶倏地红了，泪水在眼底打着转，眼看就要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了。
褚明禧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忘了，指尖冰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又紧又疼，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立刻把谢雨菲搂进怀里，双臂收得极紧，仿佛要把这软乎乎的小身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对不起，宝贝，妈妈错了。真的错了。那时候太不懂事，太自私，只顾自己难过，却没看见你悄悄掉眼泪的样子……伤了你的心，妈妈现在想起来，心疼得直抽抽。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敢了，好不好？”
谢雨菲攥着她的手指，小手软软的、温温的，仰起小脸，声音细细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还有那只小兔子玩偶……我不喜欢它，不是因为它丑，也不是因为它旧旧的。而是因为，它上面全是味道呀。”
褚明禧一愣，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困惑：“可那兔子……不是夏老师送你的礼物吗？我记得，你还抱着它拍过照呢。”
谢雨菲飞快摇头，乌黑的发丝甩出小小的弧度，小脸急得微微泛红：“不是！夏老师是送过一只新的，毛茸茸、雪白雪白的，可我没要。我就想要妈妈那天随手丢在沙发上的那只。耳朵有点塌，肚皮那里还磨得发亮，但上面有妈 味道呀。”
她把小脸贴在褚明禧的手背上，额头温热，鼻尖轻轻蹭着肌肤，软软地说：“妈 味道，香香的，暖暖的，闻着就安心。”
褚明禧眼眶热热的，视线有些模糊，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越扬越高，像被阳光托着向上翘起：“所以，在我宝宝心里，妈妈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人，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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