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我给你的武器
五月初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把办公桌照得有些发烫。
包有为伸手去拿手机。
指尖触碰到机身的那一刻,他心里大概猜到了是谁打来的。
屏幕亮起,跳动的名字正是景恬。
包有为滑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听筒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隔了两秒,才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包导……”
“是我……景恬。”
这声音跟两天前在办公室里那个欢呼雀跃的姑娘判若两人,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抖得厉害,显然刚在被窝里狠狠哭过一场。
包有为往椅背上一靠,放缓了语调。
“嗯,怎么了?”
这一句温和的询问,直接捅破了电话那头强撑着的窗户纸。
“包导……”
景恬的嗓音猛地拔高,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顺着电流一股脑地砸了过来。
“您……您看了吗?网上……网上那些人说的……太难听了!他们凭什么那样说我?!”
她语速极快,连换气的空隙都没有。
“他们说我是资源咖!说我不配演萧容羽!说我的演技烂得跟木头一样!说我只是个花瓶!说我不如樊冰儿……不如好多人!”
一句接一句的控诉在听筒里炸开。
“他们还造谣说我是带资进组,抢了别人的角色……”
景恬越说越喘不上气,嗓子眼被泪水堵得死死的。
“包导,我真的没有啊!我是真心喜欢萧容羽这个角色的,我觉得我能够理解她!”
包有为握着手机,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琢磨这个角色……呜呜……”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彻底绷不住了,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放声痛哭。
包有为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娱乐周刊,头版上那几个刺眼的黑体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二十一岁、顺风顺水长大的小姑娘,冷不丁被全网几十万条恶评按在地上摩擦,心理防线没当场崩盘已经算不错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听筒里传来的抽泣声。
足足过了三分钟,那头的哭声才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包有为换了只手拿手机,慢条斯理地开口。
“景恬。”
他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抽噎声顿了一下。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质疑声,从你签下合同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你的‘片酬’。”
景恬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吸鼻子的动作都忘了。
包有为没给她缓冲的时间,继续往下压。
“抬起头。”
听筒那头传来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
景恬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下意识挺直了身子。
“想证明他们错了?那就拿出点真东西。”
“哭哭啼啼就能把萧容羽演好吗?不能。”
景恬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把涌到喉咙口的哭腔硬生生咽了回去,小声辩解:
“可是……他们……他们说我没有……”
“没有演技?”
包有为直接截断了她的话,音量陡然拔高。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坐在这里哭鼻子是演技吗?是萧容羽吗?”
一连两个反问,把景恬彻底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包有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边蹲守的狗仔。
“听着,景恬。刘菲菲面临的质疑不比你少——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这个‘天仙’,怎么去演泥土里的‘沈幼初’!”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猜猜她现在在哪里?”
景恬茫然地眨了眨红肿的眼睛,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在川渝山区的一个农户家里。”
包有为放缓了语速,把刘菲菲的处境一五一十地摊开。
“没有助理,没有舒服的房间。她在那里学做农活,学方言,穿着当地人的旧衣服,每天一大早就起来干活。”
“她在用最笨、最原始的方法把自己‘打碎’,让自己完全融进角色里去。”
“因为她也害怕,害怕自己演砸了,害怕辜负我的信任,更害怕辜负了沈幼初这个角色!”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动静。
刘菲菲竟然去了深山农村喂猪挑水?
景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处的豪华公寓,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还散落着刚才擦眼泪的纸巾。
两相对比,她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离咱们正式开机,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刘菲菲已经提前‘消失’去磨练角色了。”
包有为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过来。
“那么你呢?景恬?你的时间都用在了哪里?对着网上的那些恶评掉眼泪吗?”
这一句质问,把景恬最后那点委屈砸得粉碎。
“包导……我……”
景恬嗓子发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也害怕……”
“怕很正常。”
包有为回答得干脆利落。
“但怕就必须往前冲!想要赢,就得给我行动起来!”
“第一,从明天开始,我会让助理给你安排两位表演老师。一位是学院派的台词和表演基础老师,另一位是擅长指导情感爆发和复杂角色心理的老师。”
叶思维赶紧翻开随身的备忘录,刷刷地记录起来。
“这段时间,每周至少要有五天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我要看到你在台词的气口、重音、表情管理以及情绪过渡能力上有明显的进步!把你浪费在无用哭戏上的时间,全部用来练习!”
“第二,”包有为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现在来涅槃大楼找我。”
“现在?”
景恬愣住了。
“对,马上。我这里有一份东西,提前给你。”
包有为补了最后一句:“刘菲菲可还没有。”
电话挂断。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景恬戴着鸭舌帽和超大号墨镜,一路小跑着进了屋。
摘下墨镜和帽子,她那双大眼睛还肿得像桃子一样,鼻尖泛红,但整个人站在那儿,腰背却挺得笔直。
“包导,我来了。”
包有为坐在办公桌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
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醒目的标签:【萧容羽·完整剧本及人物小传·绝密】。
景恬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呼吸猛地一滞。
完整剧本?!
在影视圈里,为了防止剧情泄露,演员进组前通常只能拿到几页试镜片段或者前半部分的简纲,更别提这种压箱底的完整剧本和详细人物小传了。
就连早就定下出演沈幼初的刘菲菲,走之前手里也只有前五集的底稿!
景恬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包有为。
包有为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捞起桌上那个厚重的文件袋,往前一递,直接重重地拍进了景恬的怀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景恬被这股力道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死死抱住了那个文件袋。
“拿着!”
包有为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是我给你的‘武器’。”
景恬呆呆地低头看着怀里的牛皮纸袋,隔着一层厚纸,她都能摸到里面那厚厚一沓A4纸的棱角。
“别再盯着那些没用的评论了。”
包有为陡然提高了音量,震得景恬心头一颤。
“剧本就在这里,萧容羽的灵魂也在这里。”
“从现在起,给我抱着它啃!把它翻烂!给我读一百遍!一千遍!把萧容羽的心路历程刻进你脑子里!”
包有为的语速越来越快,不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萧容羽的骄傲、脆弱、爱恋、痛苦、成长、破茧成蝶……全都写在里面了。”
景恬双手死死抠着文件袋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怀里这沓纸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但包有为刚才那番话,加上这份连刘菲菲都没拿到的完整剧本,彻底把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给顶了上来。
刚才还在心头打转的惶恐和委屈,被冲得干干净净。
景恬猛地抬起头。
红肿的眼眶里还含着一点没干的泪花,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彻底变了。
“懂!包导!我听您的!”
她的嗓音还有点沙哑,喊出来的每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景恬用力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死死按在胸前。
“我会去上课!我会把剧本研究透!我……我一定让萧容羽活过来!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统统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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