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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试镜修罗场


方言老师一天要来三趟。

早中晚各一次,掐着刘菲菲拍戏的空档进屋。

第一天早晨,老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跟前,单单就抠“楚韩盛”三个字。

刘菲菲对着穿衣镜,嘴唇张开又合拢,一遍遍调整舌头的位置。

连着念了两个小时,两边的腮帮子酸得发胀,她硬是没喊停。

等到老师点头说了声“成”,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到了中午,要练的是“要得嘛”。

刘菲菲直接把手机开了录音,念一句听一句。

放出来一对比,她发现自己说话总带着股改不掉的京腔,听着又脆又硬。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根一次性竹筷,横着咬在后槽牙中间,逼着自己的舌根往下压。

嘴皮子磨得发红,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咽,她一遍遍念,直到吐字带着微卷的软调子。

傍晚那趟最难熬。

老师站在两米外,扮成楚韩盛,把手一推:“不用了。”

刘菲菲站在原地,把那个“哦”字在喉咙里拉长了半拍。

她掐着手里的台词本,指甲把纸页掐出两道深深的白印,眼眶憋得发红,可泪水在睫毛边缘打转,就是没让它滚下来。

这种憋屈不能放声哭,得闷在心口,让人瞧着心里发紧。

收工回酒店,剧组送来的三套蓝白校服整齐摆在床上。

刘菲菲一件件拿起来翻看。

第一套的衣领太硬挺,穿在身上显得整齐干练。

她让助理打来滚烫的开水,端着电熨斗反复压,把原本硬邦邦的化纤布料烫得软趴趴,塌在肩膀上。

第二套的袖子太宽松。

书里的沈幼初总爱把十指缩在袖筒里面。

刘菲菲找来针线盒,自己盘腿坐在地毯上穿针引线,把袖口硬生生改窄了两寸。

第三套的裙摆刚好卡在膝盖,看着太精神。

她连夜给影视基地的老裁缝打电话,加钱请人家在裙边接了一截同色布料。

改完穿上一试,裙摆垂到小腿肚下面,走路的时候能扫到脚踝,整个人看着缩手缩脚。

试镜的前一天晚上。

发型师拿着剪刀站在她身后。

“真要剪这么长?挡着脸了。”发型师犹豫着问。

“剪。”

刘菲菲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刘海剪到了齐眉的长度,稍稍垂下头,头发正好遮住半边脸。

在旁边拍花絮的小助理举着DV,镜头里的刘菲菲换上了改好的长裙校服,怀里抱了条灰扑扑的毛线围巾。

围巾是她熬了整整三天亲手织出来的,针脚松一阵紧一阵,边角处还留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线头。

“明天我要是把围巾扔在泥水里,包有为会不会骂我?”刘菲菲对着镜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刘海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四月二十八日,清晨。

京城的气温升到了二十度出头。

涅槃大厦三楼的多功能会议厅外,场面彻底失控了。

走廊两边挤满了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闪光灯闪得人眼睛发花。

电梯门每叮咚响一声,外头就是一阵快门连击的杂音。

今天来试镜的阵容,几乎把这几年有点热度的小花旦全数卷了进来。

微博上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一:#萧容羽风vs沈幼初风#。

十点刚过,讨论量直接冲上了千万。

走廊东侧站着几个来试萧容羽的女演员。

郑双穿了件白色收腰风衣,短发打理得格外利落;文咏杉挑了一套酒红色的修身西装,站在落地窗前翻台词,两颗小虎牙在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扎眼;宋意穿了件明黄色的针织衫,正跟身边的执行经纪低声核对细节。

而走廊西侧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想争沈幼初的女星们,几乎全褪去了平日里的精致妆容。

赵利英穿了身极其低调的灰白卫衣,素面朝天,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散的小揪揪,正坐在椅子上低头背词;刚凭家庭剧冒头的李念念一身蓝格子衬衫,规规矩矩地坐在饮水机旁。

磨砂玻璃门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会议室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评委桌。

涅槃影视CEO钟俊言坐在最左边,中间是导演李余芳和林沐歌,包有为坐在最右侧。

桌上摆着三叠厚度惊人的简历,旁边立着四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林沐歌翻开手里的一份资料,揉了揉太阳穴:“包总,外头排了三十多号人,光是影后头衔的就有两个,今天这轮初筛怕是要搞到半夜。”

“按规矩办。”

包有为握着笔在名单上勾画,“先看萧容羽的试镜,下午再面沈幼初。”

李余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萧容羽这个角色,各家公司推过来的人选底子都不差,可这沈幼初……难度太大了。刚才我在走廊瞄了一圈,好几个平时演惯了大女主的,缩着肩膀也演不出那种畏畏缩缩的味道。”

包有为没抬头:“演不出来就刷。”

试镜按编号逐个开始。

上午的场次完全是神仙打架。

试镜萧容羽的演员们轮番进门。

有人选择表演拒绝楚韩盛表白那场戏,语气冷得像块冰;有人选择演在食堂吵架的段落,台词连珠炮似的往外砸,气场全开。

文咏杉进门的时候表现得很稳,把萧容羽那种傲慢里带着一丝关切的态度拿捏得极准,连李余芳都在打分表上画了个勾。

宋意则另辟蹊径,演了一段独自在寝室里生闷气的戏码,肢体动作处理得很细腻。

每一场试镜结束后,演员走出去,外头的长枪短炮就轰上去一阵采访。

有的演员出来时满面春风,有的则拉着助理匆匆钻进电梯,避开话筒。

中午草草吃过盒饭,下午一点半,沈幼初的试镜正式开始。

赵利英排在第三个。

她推门进来,冲四位评委鞠了个躬,随后跪在铺着软垫的地面上,表演沈幼初在自习室捡废纸箱的桥段。

她的动作很自然,连手指在纸箱接缝处抠两下的细节都做足了,台词里的方言虽说还带着点北方的硬音,但感情很充沛。

钟俊言在旁边暗暗点头,在评分表上填了个高分。

后面进来的几个新人虽然外形出挑,但一开口念方言,声调全飘到了天上去,包有为直接在表格上打了叉。

“下一个,二十号,刘菲菲。”副导演在门外喊了一嗓子。

走廊里的记者们听到这个名字,闪光灯的频率猛地拔高了一倍。

“菲菲!看这边!”

“菲菲接这个戏是奔着萧容羽来的吗?”

外头的呼喊声甚至穿透了隔音门。

咔嗒。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会议室里的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进门的人低垂着脑袋,齐眉的刘海长长地挂在额前,把整张脸遮掉了大半。

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卷的宽大校服,袖子长长地拖出来,只露出半截攥得发白的指尖。

原本及膝的蓝白校服裙,下半截明显带着一道缝合接线的痕迹,裙摆垂在小腿处,随着走动轻轻拍打着白色棉袜。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条灰扑扑的毛线围巾,站在门槛内侧半步的位置,再也不肯往前挪动一下。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

钟俊言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进门的人。

平日里出席红毯时那种张扬的美艳彻底不见了踪影。

眼前的姑娘弓着背,两只脚的脚尖微微内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缩成了一团。

包有为合上手里的钢笔,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试哪一段?”李余芳率先开口。

站在门边的姑娘身子轻轻一颤,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飞快地抬了下头,睫毛掀起一瞬又立刻垂了下去,把脸埋得更深。

“送……送围巾。”

三个字从刘海底下飘出来。

声调软糯,尾音带着极地道的渝都转音,怯生生的,几乎微不可闻。

林沐歌眼睛亮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包有为。

包有为从评委席站起身,绕过长桌,径直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楚韩盛就在这,演吧。”包有为开口。

刘菲菲抱着围巾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往前挪了半寸,两只手颤巍巍地把那条满是歪斜线头的灰围巾递了出去,头依旧低着,嘴唇嗡动了两下:

“楚……楚韩盛,天冷了嘛……”

包有为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不要,拿回去。”

气氛瞬间凝固。

刘菲菲递在半空中的双手猛地僵住。

她没有像前面的演员那样立刻哭出来,只是把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拖得很长的微弱气音:

“哦……”

她慢慢收回手,像是做错了天大的事情,转过身准备往门外挪。

就在转身的瞬间,那条灰围巾的一角滑出了臂弯,啪嗒一声,重重摔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刘菲菲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却连回头看一眼地面的勇气都没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林沐歌和李余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包有为低头看着地上的围巾,又看向那个微微发抖的背影,眼皮跳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门外的走廊上,记者们还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拼命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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