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倔强的刘菲菲
包有为那条微博刚发出去半小时,整个内娱的电话线路几乎全被占满了。
原本以为只是投资人闲聊打趣,哪承想涅槃影视官方账号十分钟后跟着转发,还特意带了一个认证图标,直接把这件事给焊死了。
一时间,各大经纪公司的办公区里全是敲击键盘和翻找通讯录的声音。
樊冰儿的工作室动作最快,半夜一点把原本递过来的自荐信撤回,连夜重新换了一版。
新的方案里,把原本主打的明艳自信删了小半,反而在最显眼的位置加上一句:期待与包导这种真正有创业经历的实力派搭戏。
另一边,赵利英的经纪人也没闲着,大半夜在朋友圈转发了包有为去年那场关于底层逻辑的访谈视频,配文只有八个字:珍惜每一次合作机会。
态度摆得端端正正,就差直接把想进组三个字贴在脑门上。
刚签下不久的新人宋意更机灵。
这姑娘连夜在涅槃视频上传了一条两分钟的短视频,前半段念剧本,后半段放了个彩蛋,特意模仿包有为平时在公司开会敲桌子的语调。
不到半天,涅槃影视的选角公共邮箱直接被邮件塞到报警。
老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一叠厚达两百页的简历重重摔在茶几上。
“包总,您这一嗓子喊出来,可把我们折腾惨了。”
老李端起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三天,足足收到一百二十多封自荐信,从二线花旦到电影学院还没毕业的新人,全在信里写着‘认真拜读过包导所有作品’。”
包有为随手翻开几页,扫了一眼上面的照片。
“要求提前说明白了吗?”
“早发下去了。”老李叹了口气,“按您的要求,试镜片段必须带一段原汁原味的川渝方言独白。原本以为能吓退一大批人,结果这帮姑娘一个比一个能吃苦,这两天发过来的音频,一个个全在卷渝都话,听着倒真下了死功夫。”
包有为把简历合上,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在包有为脑子里,沈幼初这个角色是整本书的魂。
她来自贫困的大山深处,从小习惯了低着头走路。
她身上有一种没有被生活磨平的憨劲,说话软绵绵的,对待身边每个人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种怕给别人添麻烦的自卑感,浸透在每一句下意识说出来的道歉里。
圈子里倒是有几个川渝籍贯的女明星,可包有为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要么年纪对不上,要么身上的市井精明气太重,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完全贴合角色的。
正琢磨着,桌上的私人手机猛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跳动着:刘菲菲。
包有为顺手按了免提,把手机扔在桌上。
“喂,大明星,你们那部戏杀青了?”
听筒那头很嘈杂,除了雨水拍打帆布棚的哗哗声,还有场务扯着嗓子喊清场的动静。
接着传出刘菲菲略带沙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显然刚灌了一肚子冷风。
“刚拍完大夜戏,在棚子里烤火呢,冷死了。”
包有为拿过水杯喝了口温水:“大半夜不回酒店睡觉,跑来查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随后刘菲菲的声音低了下来。
“包有为,我看了前三卷,特别喜欢沈幼初。”
包有为动作停住了。
“你喜欢她?”
“对,特别喜欢。”刘菲菲在电话那头认真开口,“每次看到她抱着饭盒坐在阶梯教室后排,我都觉得胸口堵得慌,特别心疼她。”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直接掐断了她的念头。
“心疼归心疼,但你演不了。”
“为什么?”刘菲菲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嫌我演技不够好?”
“不是演技的问题。”
包有为把桌上的红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个角色要求全程说渝都方言。不是拍戏前临时背两句台词应付了事,得让观众一听就觉得,她打小就是在山城里长大的,说话习惯性带着软绵绵的尾音。”
“我可以学!”
“方言只是门槛,最关键的是性格。”
包有为把话挑得很明。
“沈幼初是山里出来的姑娘,身上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怯生感。她的单纯是笨拙的,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都会脸红,走路总习惯性往墙根缩。但你刘菲菲是什么人?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捧着长大,站在人群里连头发丝都在发光。你身上那股自信和骄傲是藏不住的,你演萧容羽那是本色出演,演沈幼初就是灾难。”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包有为以为她被这番直白的话劝退了,正准备换个话题,听筒里突然传出一阵轻微的纸页翻动声。
窸窸窣窣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要得嘛。”
一声极轻柔、带着点川渝尾调的声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包有为愣了一下。
刘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随后又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我找了渝都的台词老师,今天下午刚跟她磨了两个小时。老师跟我讲,沈幼初说‘要得’的时候,一定要在后头加个‘嘛’字,这样听起来才够软。”
包有为握着笔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接话。
刘菲菲继续往下说,语速放得很慢,显然是早就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你在书里写,她总是把对不起三个字挂在嘴边上。别人都以为她是胆子小没主见,但我知道,她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是太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了,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让场面变得难看。”
包有为听着听筒里的声音,眉头挑动了一下。
这姑娘还真下了苦功。
“大家肯定都觉得我适合萧容羽,那种骄傲漂亮的女孩我演过很多次了。”
刘菲菲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难得一见的恳求。
“但我就是想试一次沈幼初。我把每天收工后的时间全空出来学方言,绝对不拖剧组的进度。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嘛,好不好嘛?我想跟你一起演戏。”
最后那句软绵绵的话飘过来,包有为心头跳动了一下。
他伸手抓了抓额头,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丫头平时在外人面前端着不苟言笑的架子,私底下撒起娇来,确实让人招架不住。
但在拍戏这件事情上,包有为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最难的部分根本不是台词。”
包有为翻开剧本,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
“试镜有一场重头戏,沈幼初熬了三个通宵织好一条围巾,大冬天跑去楚韩盛的宿舍楼下送给他,结果被楚韩盛当场推了回去。”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围巾掉了一截在水泥地上,沾了满地的泥水,可她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敢回一次。”
包有为停顿了一下,对着话筒问:“这场戏,你怎么理解?”
刘菲菲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张口就来。
“她不是不敢回头去捡那条围巾。”
“她只是害怕一回头,看到楚韩盛脸上的不耐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夜风灌过走廊的呼啸声。
“包有为,我知道自己身上没有贫苦人家的痕迹。”
刘菲菲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很轻,却带着一股拧劲。
“但沈幼初骨子里的倔强,我看得懂。给我一次试镜的机会,如果现场所有评委都觉得我不行,我掉头就去试萧容羽,绝不纠缠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包有为要是再把门锁死,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他随手合上手头的试镜计划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丑话说在前头,现场有三台高清摄像机怼着拍,除了我,外部请来的专业老师都在。到时候要是演砸了,可别找我哭鼻子。”
“一言为定!”
刘菲菲的声音瞬间亮堂起来,连声道谢后挂断了电话。
包有为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苦笑了一声。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江南影视基地。
回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刘菲菲挂断电话,在原地用力蹦跶了两下,宽大的古装戏服下摆扫过地面的积水,带起一片水花,溅在鞋面上也全然不管。
她抓着手机,快步跑回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回到酒店房间,刘菲菲连脸都没顾得上洗,踢掉鞋子踩在厚地毯上。
她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抽出厚厚一叠A4纸,那是助理从涅槃内部网站下载下来的前八集试镜台词本。
找来几枚图钉,她把台词本一页一页按在进门正对的白墙上。
书桌上散落着几支刚拆封的荧光笔。
黄色标出情绪转折,粉色标出方言的发音轻重,绿色全写满了她自己对沈幼初内心想法的补充。
刘菲菲盘腿坐在地毯上,把那段织围巾的独白拉到眼前,一遍又一遍地用川渝方言小声念叨着:
“楚韩盛,天冷了嘛……这个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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