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再探
“不止扣留。他说‘等风声过了再处理’,这个处理是什么意思,谁都不知道。”
寒叶站在旁边,插了一句。“反正不会是好事。”
江容笙把药壶从火上端下来,倒了一碗药,递给魏必馨送去。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崔延序。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收集证据。等朝廷的援兵到了,再动手。”
“援兵什么时候到?”
“快了。赵参将已经派人去催了。”
江容笙点了点头,又蹲下来,继续煎药。崔延序站在旁边,看着她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药壶里,动作很慢,很仔细。他想帮她,可他不知道该帮什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柳芙端着一碗汤,走到崔延序的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她把汤碗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大锤正在伙房洗碗,看见柳芙回来,脸色不太好,问了一句。“怎么了?崔大人没喝?”
“没进去。他忙。”
大锤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他把碗洗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灶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柳芙。“给。留了个鸡腿,给你当宵夜。”
柳芙接过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只鸡腿,还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眼泪掉了下来。
大锤慌了。“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柳芙擦了擦眼泪,“大锤哥,你对我真好。”
大锤挠了挠头,脸红了。“好什么好。就是一只鸡腿。”
柳芙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她看着大锤的脸,那张脸被火烤得黑红黑红的,额头上全是汗,憨厚得像一头牛。她忽然觉得,大锤比崔延序好。
大锤会给她留鸡腿,会关心她吃没吃饭,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她说话。崔延序不会。崔延序看都不看她一眼。
可她不喜欢大锤。她喜欢崔延序。人就是这么贱,越得不到的越想要,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稀罕。
她把鸡腿吃完了,把骨头放在桌上,站起来。“大锤哥,我回去了。你早点歇着。”
“哎。你也早点歇着。”
柳芙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大锤哥,你说,一个人要是喜欢另一个人,可那个人不喜欢她,她该怎么办?”
大锤愣了一下,想了想。“那就别喜欢了呗。换个人喜欢。”
柳芙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换个人喜欢,说得容易。”
她走了。大锤站在灶台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才坐下来,继续洗碗。
崔延序和寒叶第二天又进了城。这次没有排队,天还没亮就混在菜农的队伍里,推着一车青菜从侧门进去了。
守门的官兵打着哈欠,随手翻了翻菜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两人推着车走了两条街,把车停在巷口,换了身干净些的衣裳,混进了早市的人流里。
淮北城的早市在东街,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可买东西的人不多,摊主们守着空荡荡的摊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排排纸人。
寒叶买了一屉包子,用油纸托着,一边走一边吃。
“这城里的东西真贵。一屉包子要二十文,京城才十五文。”
“灾年,什么都贵。”崔延序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
药铺的门开着,伙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无精打采地扫着台阶。崔延序走进去,伙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抓药?”
“有没有金银花?”
“有。五十文一两。”
崔延序的眉头皱了一下。京城最好的金银花也才二十文一两,这里翻了不止一倍。“这么贵?”
伙计把扫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嫌贵去别家。全城的药铺都是一个价,王知府定的。药材紧缺,不贵买不着。”
崔延序没有买,转身出去了。寒叶跟在他后面,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药材都这么贵,老百姓怎么看得起病?”
“看不起就不看。不看就会生病。生了病就会被带走。”崔延序停下脚步,看着对面街角的一家棺材铺。铺子门口摆着几口白茬棺材,还没有上漆,木头的纹理还露在外面。
寒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了个寒噤。“你别吓我。”
崔延序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淮花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上,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淮花”两个字,字迹描了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虽然是大白天,楼里已经传出了丝竹之声,咿咿呀呀的,像猫叫。
寒叶站在楼下,仰着头看那块匾额,眼睛亮了。“崔大人,这是青楼?”
崔延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你要打听什么?”
“王知府的事啊。青楼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了。那些当官的喝了酒什么都说。”寒叶说着,已经开始整理衣领了。
崔延序想了想,迈步走了进去。寒叶连忙跟上,差点被门槛绊倒。
白天的淮花楼很安静,几个姑娘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有的嗑瓜子,有的绣花,有的打瞌睡。
老鸨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插满了金钗,脸上抹着厚厚的粉,一笑起来粉就往下掉。
“哎呦,两位爷,大白天的就来捧场了?真是稀客。”老鸨迎上来,手里甩着帕子,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寒叶咳了两声,退后了半步。崔延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我们找人。”崔延序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老鸨的眼睛亮了,连忙把银子收进袖子里。“找谁?咱们楼里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两位爷想找什么样的?”
“不要姑娘。问几句话。”
老鸨的笑容僵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位爷,您想打听什么?”
“城里的救济粮,都去了哪里?”
老鸨的脸色变了,退后了一步,手里的帕子攥紧了。“这位爷,您打听这个做什么?这是官府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哪里知道?”
“那你告诉我,谁包了你们楼里的花魁?”
老鸨的脸色更难看了。“这……这也是官府的事?”
“你只管说。”
老鸨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更低了。“包花魁的,是王知府身边的师爷,姓周。隔三差五就来,每次都是包夜,出手阔绰。可他不找姑娘,只要了一间上房,一个人待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哪间房?”
“三楼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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